粉紅別墅,二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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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間被劉洋親手打造的化妝間,此刻像極了一個粉色的處刑場。
好萊塢式的化妝鏡前,燈光璀璨得有些刺眼。
鏡子裡映出兩個人。
或者說,一個掌控眾生的女王,和一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燒火丫頭。
「第45場,第一鏡,第一次!Action!」
打板聲清脆落下。
楊宓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冇有刻意的調整,她隻是把脊背往絲絨椅背上輕輕一靠。
那件酒紅色的真絲晨袍順著肩膀滑落半寸,不多不少,剛好露出一片晃眼的白。
她手裡捏著一支金管口紅,指腹在金屬外殼上緩緩摩挲。
那不是在拿化妝品。
像是在撫摸情人的指骨。
「小萍啊。」
聲音慵懶,帶著股久居上位的漫不經心。
「記住姐姐的話。」
她擰開口紅,膏體旋轉而出,紅得驚心動魄。
「男人這東西,是需要釣的,不是追的。」
「你追他,你是草;讓他追你,你就是寶。」
楊宓微微側頭,對著鏡子裡的自己,眼波橫掃。
那一瞬間,連監視器前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媚意燙了一下。
攝影師大勇喉結滾動,扛著機器的手心全是汗。
這纔是頂級妖孽。
不動聲色,殺人無形。
鏡頭平移。
畫麵瞬間跌落到了地獄模式。
熱八縮著脖子。
紅配綠的大花襯衫領口全是褶皺,爆炸頭像是剛被雷劈過。
厚重的鏡片後,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呆滯無光。
她看著楊宓,像隻剛進城的土狗看見了波斯貓。
滿眼的自卑。
按照劇本,她此刻該模仿楊宓,拋一個媚眼。
熱八胸口劇烈起伏。
拚了。
她調動著僵硬的麵部肌肉。
左眼眼皮猛地一擠,右眼卻不受控製地瞪大。
因為那副該死的假齙牙撐著上唇,嘴角非但冇翹起來,反而抽搐著向兩邊裂開。
監視器裡。
那個村姑對著鏡子,五官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車禍現場。
既像中風前兆,又像麵部神經壞死。
「哢——!!!」
江尋把對講機往桌上一扔,發出一聲巨響。
他痛苦地揉著眉心,彷彿剛看了什麼臟東西。
「停!」
「迪力熱八,你在乾什麼?」
「你是打算用這副尊容去嚇死那個男人,好繼承他的花唄遺產嗎?」
熱八渾身一抖,整個人縮成一團鵪鶉。
「導演……我在學蜜姐……拋媚眼……」
「媚眼?」
江尋冷笑一聲,大步走到監視器前,指著定格的畫麵。
「來,你自己過來看。」
「這叫媚眼?這叫麵部痙攣!」
他手指在螢幕上那兩張臉之間來回比劃。
「看看這慘烈的對比。」
「你完全被她吞了!」
「在她的氣場下,你連個活人都算不上,你就是個背景板!是個劣質道具!」
熱八死死咬著下唇,手指把衣角絞得發白。
眼圈紅了。
「可是……蜜姐氣場太強了啊。」
聲音帶著哭腔,細若蚊蠅。
「她那麼美,那麼自信。方小萍本來就是個醜女,在她麵前自卑不是應該的嗎?」
「我不敢看她……我覺得隻要一看她,我就輸得底褲都不剩了。」
一旁的楊宓剛想開口安慰,卻被江尋一個眼神製止。
江尋蹲下身。
視線與熱八齊平。
那雙眼睛裡冇有嘲笑,隻有令人心驚的審視。
「錯。」
「大錯特錯。」
「熱八,你給我聽清楚。」
「方小萍是醜,是自卑。」
「但她的名字叫什麼?叫『結婚狂』!」
「狂!懂不懂這個字怎麼寫?」
江尋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極具煽動性的魔力。
「她對男人、對婚姻的渴望,是可以壓倒一切自尊的!」
「在想男人這件事上,她比萬人迷更狠!更絕!更不要臉!」
他猛地指向旁邊光彩照人的楊宓。
「她是溫室裡的紅玫瑰,高貴,優雅,等著人來澆水施肥。」
手指一轉,直直戳向熱八的鼻尖。
「但你是什麼?」
「你是牆縫裡的雜草!是野地裡的狗尾巴花!」
「雖然醜,雖然土,雖然被人踩在泥裡。」
「但隻要給點陽光你就敢燦爛!給點雨水你就敢氾濫!」
「哪怕被人踩進爛泥裡,隻要聞到男人的味兒,你就能把根紮進石頭縫裡鑽出來!」
熱八愣住了。
眼淚掛在睫毛上,將落未落。
心中的某種東西,似乎被「雜草」這兩個字狠狠撞了一下。
雜草……
憑什麼雜草就要怕玫瑰?
玫瑰嬌貴,一折就斷。
雜草卻是野火燒不儘,春風吹又生!
「我要你搶戲。」
江尋盯著她的瞳孔,下達了最後的指令。
「用你的生命力,用你的俗氣,去強姦她的貴氣!」
「她優雅地塗口紅,你就貪婪地塗!」
「她的眼神是『來追我啊』。」
「你的眼神就得是——」
江尋嘴角咧開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,做了一個凶狠的吞嚥動作。
「老孃要吃了他!」
熱八猛地站起身。
那一刻,她身上的喪氣一掃而空。
她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,兩顆大齙牙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。
「懂了!」
「再來!」
……
「第45場,第一鏡,第二次!Action!」
依舊是那個奢華的粉色牢籠。
依舊是那個風情萬種的妖孽。
楊宓再次舉起口紅,眼波流轉:「男人,是需要釣的……」
然而這一次。
旁邊的氣場變了。
那個原本縮在角落的土包子,突然不再顫抖。
她死死盯著楊宓手裡的那管口紅。
眼珠子都要瞪出來。
那不是羨慕。
那是饑渴。
那是餓了三天的野狗,看見了一塊肥得流油的紅燒肉。
眼神裡**裸地寫著:這玩意兒能釣到男人?給老孃來一噸!
當楊宓將口紅遞過去,輕飄飄地說:「試試?」
這一次,熱八冇有怯生生。
啪!
她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過那支昂貴的口紅。
動作粗魯,力道大得差點把楊宓的手背打紅。
楊宓都被這股子蠻勁兒嚇了一跳,眼神裡閃過一絲真實的錯愕。
熱八根本不管什麼優雅。
她拿著口紅,整個人幾乎貼到了鏡麵上。
「隻要塗了這個……就能有男人?」
她嘟囔著,聲音含糊不清。
下一秒。
她狠狠地把口紅往嘴上懟去。
不是塗。
是抹。
因為齙牙礙事,口紅根本塗不勻,直接蹭到了牙齒上,甚至畫出了嘴角,一直拉到了臉頰。
一張血盆大口,赫然誕生!
像極了剛吃完小孩的狼外婆。
但她毫不在意。
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滿嘴紅彤彤的自己,突然咧開嘴。
露出了一個自信到令人髮指的笑容。
齙牙上沾著鮮紅的膏體,刺目驚心。
她對著鏡子,不再拙劣地模仿楊宓。
而是用力地,挑了一下那兩條粗黑如毛毛蟲的眉毛。
眼神裡全是野蠻生長的**:
「老孃今天美炸了!男人!都給我死過來!」
轟!
一種荒誕、滑稽,卻又蓬勃向上的生命力,從監視器裡炸裂開來!
這種粗糙的、野蠻的力量,竟然硬生生頂住了旁邊楊宓那精緻無瑕的美。
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,卻又無比和諧的畫麵張力。
就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旁邊,長出了一顆張牙舞爪的食人花。
你可能會先看玫瑰。
但你的眼神,絕對離不開那顆想吃人的花!
「哢!」
江尋猛地一拍大腿,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「漂亮!」
「這就是方小萍!」
「這就是結婚狂!」
全場死寂一秒,隨即掌聲雷動。
楊宓也從戲裡回過神。
她看著旁邊那個滿嘴紅油漆、還在傻樂的妹妹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伸出如玉的手指,幫熱八擦了擦畫到臉頰上的口紅,語氣裡滿是讚嘆:
「行啊熱八。」
「剛纔那個眼神,我都怕你把口紅吃了,順便把我也給吃了。」
熱八嘿嘿一笑,假牙又差點飛出來。
她扶正眼鏡,眼裡閃著從未有過的光。
「那是!江導說了,我是雜草!」
「隻要給點陽光,我就要氾濫成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