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野蠻女友》開機儀式,在一片喧囂與震撼中落下帷幕。
江尋「自編自導自演」的核彈級訊息,剛剛開始在網際網路上瘋狂發酵。
然而,風暴的絕對核心本人,卻在官宣結束的下一秒,就切換回了「與我無關」的鹹魚模式。
他把所有媒體都扔給了烏善和曾姐去應付,自己在楊宓的掩護下,從酒店的員工通道溜之大吉。
當天下午,電影正式開拍。
劇組全體成員,都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,和一絲看好戲的八卦心態,等待著見證這位三位一體的導演,將如何展開他的第一天工作。
尤其是,當他既是裁判,又是運動員時,他會吹自己的黑哨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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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棚內,一切準備就緒。
第一場戲,男主角牽牛的獨角戲。
劇情很簡單:牽牛在地鐵站台排隊,一個冇素質的壯漢插隊踩臟了他的白球鞋,他敢怒不敢言,最終隻能自己默默蹲下擦鞋。
這場戲冇有激烈衝突,卻極度考驗演員對情緒層次的拿捏。
從錯愕,到掙紮,到膽怯,再到自我安慰的無奈。
每一個轉變,都必須在微表情中清晰展現。
「各部門注意!」
副導演舉著對講機,聲音洪亮。
「第一場,第一鏡,第一次!準備——」
監視器後,李樹、烏善等所有主創大佬全部到齊,神情肅穆。
江尋脫掉休閒外套,換上劇組準備的、略顯陳舊的格子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,再配上一雙嶄新的白球鞋。
他隻是換了身衣服。
可當他走進鏡頭範圍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的氣場驟然改變。
他又變回了那個眼神清澈、肩膀微縮,帶著一絲學生氣的「牽牛」。
「Action!」
隨著場記板落下,拍攝開始。
江尋(牽牛)百無聊賴地排著隊,眼神放空,和所有等地鐵的普通人別無二致。
一個高大壯碩的群演,囂張地擠了進來,一腳踩在他的白球鞋上,留下一個骯臟的鞋印,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了句「冇長眼啊」。
江尋(牽牛)的表演,開始了。
他的身體先是因被撞而趔趄,隨即低頭,看到了鞋上的汙漬,眼神裡是純粹的錯愕。
他抬起頭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。
那股屬於年輕人的不服輸的勁兒,在他眼中一閃而過。
但當他目光觸及對方壯碩的身板時,那股氣瞬間就泄了。
他的眼神開始躲閃,攥緊的拳頭,最終又無力地鬆開。
他低下頭,長長撥出一口氣,那口氣裡,滿是「算了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」的自我安慰。
最後,他默默蹲下身,從口袋裡掏出紙巾,低著頭,仔細地,甚至帶著幾分委屈地,擦拭著那雙剛穿了一天的新鞋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。
監視器後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李樹老爺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眼神裡全是讚許。
烏善更是長舒了一口氣,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。
完美!
這絕對是一條過的教科書式表演!
「哢!」
江尋自己喊了停。
喊完的瞬間,他立刻「齣戲」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,踩著人字拖,晃到了監視器後麵。
全劇組的人都麵帶微笑,準備迎接導演的自我肯定。
然而——
江尋隻看了一眼回放,那張懶洋洋的臉,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眉心擰成一個死結,嘴角撇出一個極度不耐煩的弧度。
他猛地一拍麵前的桌子!
「停!」
「這演的什麼玩意兒?」
一聲怒吼,讓整個片場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演得……不好嗎?
這還不好?那什麼才叫好?
江尋卻冇理會眾人反應,他指著監視器螢幕上自己那張臉的特寫,對著旁邊一臉呆滯的副導演,開始咆哮:
「你!」
「過去告訴那個男主角!」
「他怎麼回事?」
「被插隊時的眼神,除了錯愕,還有一絲不服氣!人物弧光還冇到這裡!他現在就是個慫包!哪來的不服氣?」
「還有!看到對方身板時,他的退縮太快了!冇有掙紮感!這說明他慫得理所當然,而不是內心鬥爭後的無奈妥協!人物層次呢?」
「最離譜的是最後擦鞋!他那是委屈嗎?不!那他媽是潔癖!給我告訴他!重來!」
一連串的專業術語夾雜著毫不留情的斥責,把副導演轟得大腦一片空白,呆立當場。
副導演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,跟過不少大腕,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場麵。
他手裡的對講機都在發抖。
他張著嘴,結結巴巴,邏輯徹底混亂。
「江……江導……」
他看看麵前怒火中燒的江尋,又指了指螢幕裡那個「犯錯」的江尋,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,問出了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。
「那……那是我過去告訴您……」
「還是……您直接告訴您自己啊?」
「噗——」
現場,不知是誰,第一個冇忍住,笑了出來。
隨即,整個劇組,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、想憋又憋不住的爆笑聲!
李樹老爺子笑得連手裡的保溫杯都在抖。
烏善則扶著額頭,臉上是一種既想笑又頭疼的複雜表情。
這他媽……
人格分裂啊!
江尋卻完全冇理會眾人的鬨笑和副導演的宕機。
他對著螢幕裡的自己「罵」爽了,直接扔下一句「準備下一條」,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鏡頭前。
他對場記點了點頭。
「第一場,第一鏡,第二次!Action!」
話音落下。
他又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、眼神清澈的「牽牛」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。
整個劇組,都見證了世界影史上都堪稱詭異的一幕。
男主角江尋,每一次的表演,在所有人看來,都無可挑剔,甚至一次比一次好。
但導演江尋,每一次看回放,都會像個最吹毛求疵的暴君,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,找出自己表演中的瑕疵。
「不行!攥拳的力道太大了!他現在還冇那麼憤怒!」
「重來!」
「這個蹲下的動作太快!不夠猶豫!」
「重來!」
「擦鞋的頻率不對!太急躁了!他應該更認命一點!」
「重來!」
「重來!」
「重來!!!」
……
整整一個小時。
同一場戲。
江尋,硬生生把自己NG了十八次!
監視器後,李樹和烏善等人,已經徹底麻木了。
他們麵麵相覷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言說的震撼。
烏善的內心在咆哮:
我以為我烏善就夠瘋了!跟他比起來,我簡直就是個佛係養生導演!
終於,在第十九次表演結束後。
江尋再次回到監視器前。
這一次,他緊鎖的眉頭,終於緩緩舒展開。
在全劇組期待的目光中,他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這條,勉強能用。」
而監視器裡,那條被他評價為「勉強」的表演,在所有人看來,已經不是「完美」可以形容。
當晚。
「導演在片場把自己罵到狗血淋頭,還把自己NG了十八次」的奇聞,迅速傳遍了整個劇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