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機第一天,風平浪靜。
江尋在片場掀起的精神風暴,卻遠未平息。
「導演在監視器後把自己罵到狗血淋頭,還把自己NG了十八次!」
這則奇聞,像長了翅膀,一夜之間傳遍劇組的每個角落。
上至國寶級主創,下至實習場務,所有人看江尋的眼神都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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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對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的怪物!
那對別人呢?
第二天,所有人,都等來了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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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的拍攝日程,女主角的重頭獨角戲。
場景,女主角獨居的公寓。
劇情,深夜,她獨自整理前男友的遺物。
這場戲,冇有一句台詞。
全靠內心戲和微表情,支撐起一場情緒海嘯。
從睹物思人的平靜,到回憶湧上心頭的酸楚,再到崩潰,最後是麻木。
情緒的層次感,要求極高。
對任何演員來說,這都是一場硬仗。
片場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江尋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,可當他坐進監視器後,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。
那雙桃花眼裡的戲謔消失了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絕對的冷靜與審視,視線彷彿能穿透鏡頭,直抵演員靈魂的最深處。
「各部門準備。」
「第七場,第一鏡,第一次。」
「Action!」
公寓內,燈光昏黃。
楊宓素顏,穿著寬鬆的居家服,坐在地毯上。
她麵前,是一個塵封的木箱。
她猶豫許久,終於伸出手,緩緩開啟箱蓋。
舊球衣,褪色的合照,破舊的隨身聽……
她的表演開始了。
眼神從平靜,慢慢染上一層水汽。
指尖拂過球衣,帶著無限眷戀。
拿起合照,指腹摩挲著照片上那個陽光的男孩,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。
笑著笑著,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。
她冇有哭出聲,隻是默默流淚,身體因壓抑而微微顫抖。
監視器後,烏善和李樹都下意識點頭。
情緒到位,細節精準。
這是一條非常出色的表演。
然而——
「哢!」
一聲冰冷的「哢」,砸碎了現場的沉浸感。
是江尋。
他眉頭緊鎖。
他拿起對講機,聲音不大,卻讓每個人的心臟都跟著一縮。
「情緒不對。」
楊宓正沉浸在悲傷中,聞言一愣。
江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「你在懷念,在悲傷。」
「我要的,是心碎。」
「是心臟被捏碎,呼吸都帶著玻璃碴子的那種,尖銳的疼痛。」
他語氣陡然鋒利。
「眼淚早了三秒,節奏全錯!」
「你不是在演MV,別哭得那麼唯美!」
「情緒冇到頂點,眼淚先行,這是業餘錯誤!」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導演江尋這突如其來的暴君模式,嚇得大氣都不敢喘。
太狠了!
那可是楊宓!
是你老婆啊!
當著全劇組的麵,這麼不留情麵?
楊宓的臉,「唰」地一下白了。
不是委屈。
而是一個專業演員,在創作上被精準指出問題後,那種下意識的羞恥感。
她深吸一口氣,點頭。
「好,我明白了,再來。」
「第七場,第一鏡,第二次!Action!」
……
「哢!」
「細節!手指碰到遺物時,那種想碰又怕痛的神經質顫抖!你剛纔的動作太實了!」
……
「哢!」
「楊宓!看著我!你現在不是女王,是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小女孩!你眼神裡的堅強太多了!碎掉!我要你徹底給我碎掉!」
……
「哢!」
「哢!」
「哢!」
半個小時。
整個片場,都迴蕩著江尋那冰冷、苛刻、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。
他用最鋒利的手術刀,一層層剖開楊宓的表演,剔除掉哪怕最細微的瑕疵。
NG了七八次。
饒是楊宓心理素質再強大,此刻也有些扛不住了。
她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,將臉深深埋了進去。
肩膀在微微聳動。
烏善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,手心全是汗。
他生怕這小兩口當場吵起來,那這電影就別拍了。
他剛想上前去打個圓場。
江尋再次開口。
「好了,休息十分鐘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監視器後,那個臉上結著冰的暴君導演,消失了。
下一秒。
一個身影,從監視器後衝了出去!
是江尋!
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溫暖的羊毛毯,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。
他第一個,飛奔到楊宓身邊。
他蹲下身,不由分說地將毛毯披在楊宓顫抖的肩膀上。
然後,他用一種心疼到骨子裡的語氣,和一種憤憤不平的腔調,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大聲抱怨:
「哪個王八蛋導演這麼凶!簡直不是人!」
「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家這麼漂亮、這麼敬業的女主角!」
「冇人性!太冇人性了!」
他一邊罵,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遞到楊宓嘴邊。
他的聲音,瞬間切換成哄小孩的模式,溫柔得不像話。
「老婆不哭,不哭啊。」
「咱們不理那個冇人性的瘋子。」
「來,喝口水潤潤嗓子,咱不拍了。」
眼前這堪稱人格分裂的驚天大反轉。
整個劇組,從烏善到實習場務,近百號人,在這一刻,集體宕機。
他們一個個張著嘴,眼神呆滯,感覺世界觀受到了降維打擊。
這他媽……
我們不是在拍電影。
我們是在第一排VIP座,近距離圍觀一場……
一場大型的、詭異的、精神分裂式的、慘無人道的……
秀恩愛!
狗糧都快把天靈蓋頂穿了!
烏善終於冇忍住。
他走到江尋身邊,看著這個前一秒還是魔鬼,後一秒就變忠犬的男人,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,發出了憋了很久的靈魂吐槽:
「江導……那個……」
「您……您能不能先抽空,去把您的人格統一一下?」
「我……我這心臟有點受不了,我怕我待會兒,不知道該聽哪個您的。」
江尋卻抬起頭,理直氣壯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彷彿在說:你這個總管怎麼這麼不專業?
「這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監視器後麵,我是導演,對作品負責。」
「監視器前麵,我是她男人,對她負責。」
他摟著楊宓,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「公是公,私是私。」
「烏總管,你得專業點。」
烏善:「……」
他感覺一口老血梗在喉頭,上不去,也下不來。
他默默地,從口袋裡,摸出了自己的速效救心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