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尚服局上門那日後,薑雪便真正靜下心來,為即將到來的大婚做著準備。
旁人是臨窗繡鸞,描摹合歡花樣,滿心是對未來的與憧憬。
先是將母親所給的,以及謝辭安送來的所有妝奩之,分門別類,謄錄冊。
“綠春,去傳話給江南那幾個鋪子的掌櫃,讓他們備好近三年的賬冊,不日將有人前去查驗。”
“另辟一清雅湯池,價錢放低些,讓尋常富戶也能消得起,此謂之‘薄利廣招’。”
“請他們打些巧別致、便於日常佩戴的釵環耳墜,莫要盡是些隻能在宴上方能示人的華貴之。”
們的姑娘,當真不是尋常的閨閣子。
薑雪卻挽著母親的臂彎,巧笑倩兮地寬道:
“您想,那首輔府是何等門庭,森嚴之,怕是比宮裡也差不了多。”
“再說,謝辭安那般的人,心中所繫的皆是朝堂國事,兒嫁過去,本就是要為他打理後宅的。”
一番話說得合合理,侯夫人聽著又是心疼又是欣,最後也隻能由著去了。
“姑娘!姑娘!首輔府來人了!”
原以為,又是謝辭安著人送來了什麼新奇玩意兒。
有時是一匣西域進貢的龍涎香,有時是幾盆從暖房裡心看護的墨蘭,甚至還有一籠羽雪白能學人言的鸚鵡。
“不是送東西的!”綠春的聲音裡著難掩的激。
話音未落,便見一位著青,神沉穩的中年男子,在侯府管家的引領下步苑中。
“小的見過薑姑娘。”
“青鬆管家無須多禮。”薑雪溫言頷首,“不知管家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”
“大人命小的,將此親手予姑娘。”
匣子開啟的瞬間,饒是素來鎮定,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。
那些鑰匙,形態各異,銅者、銀者、乃至玉者皆有,每一把,都對應著首輔府中一庫房的鎖鑰。
上至名下封地的歲,下至府中一位三等僕婦的月錢,全都記錄在案,筆筆清晰,分毫不差。
薑雪的臉上,第一次流出真正的震驚之。
按照京中大戶的規矩,新婦過門,至要察言觀行,歷經數年,方能慢慢接到府中中饋。
青鬆彷彿看穿了的驚疑,聲音沉穩地回道:
“大人還說,這份名冊,隻是明麵上的產業。府中另有一暗庫,存放著一些……關乎家的要。”
薑雪的心,在那一瞬間狂跳起來。
這便是謝辭安的方式。
他給了足以讓任何子艷羨的十裡紅妝,如今,又給了足以在整個京城立足的權柄與底氣。
待青鬆告辭離去,薑雪獨自在房中靜坐了許久。
先前那些盤算,那些為自己備下的“盔甲”,在此刻看來,竟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。
這一次,不再是清點自己的妝奩,而是在那的紙頁上,鄭重地寫下了三個字:
這是為自己,也為未來的首輔府,定下的治家之策。
其一:府中人丁龐雜,當定其品,核其能,各司其職。立功過簿,賞罰有度,使外井然有序。
其三:首輔清譽,重於泰山。吾當謹言慎行,事事以大局為重,為之助益,絕不容自為其負累。
其五:私己之財,亦當善為打理。將茶山之產,酒坊之釀,合為一,自一派,取名“雪廬春”。如此,既可充盈私庫,亦可備不時之需,求個心中安泰,日後能隨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