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那位……那位沈姑娘又來了!”
“……還扛了兩壇子酒,說是要找清淮爺,不醉不歸!”
聽到這話,手上的筆一頓,失笑出聲。
說明日來,傍晚就到了。
“讓進來吧。”薑雪吩咐道,“直接領到這花廳來。另外,派人去把清淮過來。”
丫鬟領命而去,腳步都著一倉皇。
“哈哈哈,早就聽說首輔府是京城第一的氣派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”
正是沈青歌。
一張小臉不施黛,卻明艷得像一團火,那雙烏黑靈的眼睛,一進來就四瞟,像是在尋找著什麼。
“喂!細皮的!我來找你喝酒啦!”
那作豪邁的,哪像個大家閨秀,分明就是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又來了!”
沈青歌理直氣壯地說道,還拍了拍那兩個酒壇子。
薑雪看著這戲劇的一幕,終於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才轉過頭,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薑雪和謝辭安。
“你就是我未來大嫂吧?長得真好看!比京城裡那些扭扭的人好看多了!”
薑雪對的好,頓時又多了幾分。
沈青歌也不客氣,大馬金刀地就坐了下來,然後才後知後覺地,將目投向了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謝辭安。
一肅殺的氣場從那個男人上散發出來,讓這個在軍營裡長大的姑娘,都下意識地繃了脊背。
這就是傳說中,那個能讓百噤聲,能讓小兒止啼的鐵首輔,謝辭安?
沈青歌了脖子,方纔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,瞬間就滅了一半。
“呃……見過……謝首輔。”
那目鋒利如刀,在上颳了一遍。
氣氛一時有些尷尬。
“沈姑娘遠道而來,是我們招待不週了。”
一聽這話,沈青歌立刻又來了神。
躲在薑雪後的謝清淮,聞言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聽聞姑娘是鎮北大將軍的千金,不知沈將軍近來可好?算起來,他已有數年未曾回京了吧,近日回京可還習慣?”
“別提了!”
“我爹他好得很!就是最近也不知道在煩什麼,整天在書房裡唉聲嘆氣的,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!”
聽到這裡,正在看折的謝辭安,手指一頓。
“什麼變故啊!”沈青歌一聽這話,更是氣不打一來。
“大嫂我跟你說,你可別告訴別人!”
“可那個新來的監軍,就是那個姓趙的,天天跟個蒼蠅似的,今天上報小敵軍擾,我軍大捷,斬首三十,明天又上報敵軍主力異,邊關危急,請求增援!”
“每次大捷,他就向朝廷請功,每次危急,他就拚命要糧要餉!”
“我爹氣得好幾次都想直接上摺子彈劾那個姓趙的,可那姓趙的不溜手,賬目做得滴水不,而且……而且背後好像還有人。”
花廳裡一片寂靜。
這個魔頭……倒也不是那麼一無是?
與旁的謝辭安對視了一眼,皆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片駭人的寒。
虛報戰功,騙取軍餉!
靖王在京城的財路,錦繡莊,被他們一把火燒了個乾凈。
正愁著靖王斷了財路,會消停一陣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了。
一旦北境真的有戰事發生,被這些蛀蟲掏空了的邊防軍,拿什麼去抵外敵?
謝辭安緩緩地,將手中的那份摺合上。
上麵記錄的,正是監軍趙某與靖王府門客的幾次往來,以及軍中糧餉賬目的一些疑點。
可如今,結合沈青歌這個“部人士”無意中出的資訊。
一張籠罩在北境上空,以軍餉和人命為食糧的貪腐大網,呈現在了他們麵前。
“大嫂……大哥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怎麼了?”
“我是不是……說錯什麼話了?”
“沒有,沈姑娘,你沒說錯什麼。”
“你說的這些,對我們……很有用。”
“沈姑娘,我問你,你可願意……幫我們一個忙?”
有一種預。
而一旁的謝辭安,已經站起了。
他眼中平日的慵懶與從容盡去,隻剩下山雨來般的決絕與殺意。
他對著門外的下人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