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那一聲“宮裡來人了”,打破了室的安寧。
他低著頭,視線黏在懷中那張睡得香甜的紅潤小臉上,外界的聲音傳不進來。
沒什麼力氣,聲音還帶著產後的虛弱,卻很清晰。
門外的管家又躬了躬,隔著門板,低了聲音,卻難掩鄭重。
“說是……說是奉了新皇的旨意,給大人和夫人,還有小公子,送賞賜來了。”
掌印太監陳德,是趙辰潛邸時的老人,如今一步登天,正是新皇麵前最得臉的人。
——他謝辭安,依舊是這大周朝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的首輔。
薑雪聽明白了,偏過頭,看著依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丈夫。
哪裡還有半分權傾朝野的首輔模樣。
“夫君。”
謝辭安的視線終於從孩子臉上抬起,轉向,那雙赤紅的眼眸裡,帶著茫然。
謝辭安眉心蹙起,抱著孩子的手臂又收一分。
兩個字,乾脆利落,沒有毫迴旋的餘地。
那“皇宮”二字,是什麼汙穢不堪的東西,提一下,都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。
轉而對外間的管家吩咐道。
“就說大人昨夜力竭,又添了新傷,實在無法起見禮,還公公海涵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“你告訴陳公公,這府中如今添了新丁,吵嚷不得。”
“等小公子滿月之後,大人自會親自宮,向陛下一個個地,磕頭謝恩。”
夫人這話,說得滴水不。
最要的是,最後那句“一個個地磕頭謝恩”,更是將姿態放到了最低。
既有守護家宅的邊界,又不失為人臣的本分。
“是,老奴明白了。”
室裡,又恢復了安靜。
他看著,眼神復雜。
“雪……”
“孩子好像了。”
一雙黑豆似的眼睛,正骨碌碌地轉著,小一張一合,在尋覓什麼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”
薑雪說著,自己撐著子,想要坐起來一些。
作笨拙,卻極為用心。
小傢夥立刻準確地找到了食糧,發出了滿足的吮吸聲。
謝辭安跪坐在榻邊,看著這一幕,眼中的與戾氣,被這溫的一幕盡數洗去。
“方纔……在院子裡,你都聽見了”他問,聲音裡帶著一窘迫。
薑雪沒有看他,隻是垂眸看著懷裡的孩子,邊噙著一抹溫的笑意。
“穩婆說,院子裡來了個索命的修羅。”
薑雪這才抬起頭,看向他,那雙清亮的眸子裡,映著他的狼狽。
“那隻是一個……怕自己上的腥氣,熏著了妻兒的……傻子。”
“夫君,以後,別再這樣傷著自己了。”
謝辭安頭滾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與此同時,謝府前廳。
黃金、珠寶、錦緞、玉,流水一般地送進來,幾乎要將整個前廳都堆滿。
他就站在廊下,聽著福伯轉述的話,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,隻是眼神深了深。
他拂了拂袖子上的微塵,對著院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“聖上恤,特意吩咐了,讓大人安心休養。”
“這些是聖上賞的,還有些是太後娘娘和宮裡各位貴主兒們的心意,還請夫人好生收著。”
他說完,便將那份長長的禮單給了福伯,轉便要離去。
“公公慢走。不知……這賞賜之中,可有名貴的燕”
“哦福管家問這個做什麼”
“我家夫人產後弱,大夫囑咐了,需用上好的燕來補子。”
陳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聖上心細,最好的那幾盒百年的燕,都讓咱家帶來了。”
是在看,這謝府,究竟是真的閉門謝客,還是隻對他們這些宮裡來的人,閉門。
“那便多謝公公了,也多謝陛下隆恩。”
他特意強調了“全數”和“院庫房”,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陳德徹底明白了。
他要盡快回宮復命。
大周的天,確實是換了。
而且,換得比誰都徹底。📖 本章閲讀完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