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不止,一聲過一聲。
謝辭安翻下榻,作間沒有半分遲滯,方纔眼底的已盡數斂去,隻剩下凝重的決斷。
薑雪也撐著子坐了起來,沒有問多餘的話,隻是默不作聲地接過那件繁復的紫蟒袍,替他理平襟上的每一褶皺。
的聲音很穩,聽不出毫慌。
謝辭安由著為自己繫上腰間的玉帶。
他低頭看著妻子鎮定的臉,原本繃的心神稍稍鬆緩了些許。
“我宮一趟,府裡的事就給你和清淮了。”
薑雪替他正了正帽。
謝辭安深深看了一眼,不再多言,轉拉開室的石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老皇帝坐在龍椅上,臉比前幾日還要灰敗,眼窩深陷,像是被走了全部的氣神。
最後一聲鐘響落下,大殿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。
“陛下!”
“邊關急報!北蠻集結二十萬大軍,已經攻破了燕門關,前鋒直雲州城下啊!”
老皇帝的子猛地晃了一下,險些從龍椅上栽下來。
他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。
兵部尚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從懷裡掏出一封被浸的軍報,高高舉過頭頂。
王公公連忙跑下去接過軍報呈上。
“反了,都反了……”
“陛下,此事蹊蹺。”
“北蠻作戰,向來是秋後劫掠,從無冬日大規模集結的先例。”
“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立刻派人核實軍真偽,切不可自陣腳。”
他指著謝辭安,氣得都在哆嗦。
“謝辭安,你是不是覺得朕老了,糊塗了?”
“陛下聖明!軍如火,刻不容緩!此時懷疑軍報,便是貽誤戰機,與通敵何異?”
“請陛下下旨!”
老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高聲道:
聖旨下達,再無轉圜餘地。
這京城的天,要變了。
沈威一玄鐵重甲,正將最後一枚護心鏡扣上。
謝辭安站在他麵前,神凝重。
沈威將沉重的頭盔放在桌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那為何還要接旨?”
“你若稱病,我便有法子在朝中周旋,至能拖上三五日,足夠我們查清真相。”
槍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。
他轉過,目如炬。
“雲州城裡有十萬大周子民,還有我沈家軍駐守的三千袍澤。”
“到那時,外行指揮行,假仗也會變真仗,雲州城會變一座人間煉獄。”
謝辭安沉默了。
這是武將的忠,也是武將的義。
城門外,三萬京畿大營的將士已經集結完畢。
沈青歌和謝清淮站在送行的人群裡,前者眼圈通紅,後者則死死攥著拳。
他沒有回頭看自己的兒,甚至沒有往這邊多看一眼。
“京城這潭渾水,給你了。”
謝辭安沒有說話,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沈威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去。
說完,他不再停留,一抖韁繩,坐下戰馬長嘶一聲,匯大軍之中。
“影子衛留下了,護好你兄嫂。”
隊伍中十八名穿著普通兵士服飾的騎士,悄無聲息地離了隊伍,如同鬼魅一般,融了城門的影之中,再不見蹤影。
謝辭安獨自一人登上城樓,看著那空的道。
沈威一走,謝家在京城便再無兵權可依,了一座真正的孤城。
一名麵白無須的侍躬著子,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帛。
侍的聲音尖細而客氣,卻著一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侍展開聖旨,朗聲宣讀:
“著閣首輔謝辭安攜一品誥命夫人薑氏於酉時宮,同赴萬壽盛宴。”
侍合上聖旨,臉上出一詭異的笑容。
“陛下特意囑咐了,明日的壽宴,夫人務必到場,為陛下添些喜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