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之,燭火靜靜燃燒,將四壁映照出一片暖黃。
謝辭安沒有看堆在一旁帶進來的公文,他搬了個矮凳坐在榻邊,挽起了素白中的袖口。
一雙纖細的腳此刻浮腫得厲害,連平日裡穿的鞋都有些了。
謝辭安的聲音很低,他將一小瓶藥油倒在掌心,雙手合十慢慢熱。
薑雪舒服得輕哼了一聲,繃的放鬆下來。
“大人這雙手,平日裡是批閱奏摺定人生死的,如今倒來做這等活。”
謝辭安手上的作沒停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的回答一本正經,聽不出半分玩笑的意味。
“大人是嫌我這雙,比那些朝中大員還難伺候?”
謝辭安終於捨得抬頭看一眼,話說得依舊簡短。
悶哼一聲,下意識地手護住肚子。
他抬頭,眼神張。
“沒事。”
說著,拉過謝辭安那隻還沾著藥油的大手,輕輕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。
謝辭安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覺,隔著一層肚皮,他能到另一個生命的存在與力量。
謝辭安整個人都僵住了,他看著薑雪的肚子,眼底有什麼緒在翻湧,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薑雪看著丈夫這副有些無措的樣子,角的笑意愈發溫。
室的氣氛因這小小的胎而變得溫脈脈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卻比方纔沙啞了幾分。
薑雪見他神鄭重,也收斂了笑意。
“西山別院的這條道,我已經讓影一做了最後的排查。”
“明日的萬壽節宴,若事,我們回家。”
“若事敗,影一會立刻啟此的總機關,護著你從另一條徑出城。”
“江南有一別業,地契房契都換了旁的名字,無人知曉與謝家有關。你和孩子在那裡,可以安穩度日。”
這是他為棋手,為自己最重要的棋子,留下的最後一條生路。
薑雪臉上的一點點褪去。
方纔還覺得溫暖舒適的藥油,此刻都變冷了。
“不許說。”
的另一隻手上自己的小腹。
謝辭安皺起眉,拉下的手,握在自己掌心。
“放手一搏?”
“是放手一搏,還是放手赴死?”
“謝辭安,你把我當什麼人了?”
的聲音微微發,卻很有力量。
“不。”
“孩子還沒出世,他要堂堂正正地活在下,要親眼看著他的父親是如何贏下這場仗的。”
“我們謝家的人,要生,便一起風風地生。”
直視著他震的眼眸。
謝辭安看著妻子眼中的決絕,所有準備好的說辭,都堵在了嚨裡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卻忘了問,這究竟是想要的,還是他一廂願的安排。
他的妻子,從來都不是需要藏在羽翼下的金雀。
許久,謝辭安長長地嘆出一口氣,那口氣裡是認輸般的無奈,也是卸下重擔的釋然。
他隻是傾過,出雙臂,將連同腹中的孩子,一起地,地擁懷中。
“好。”
“我們不分開。”
室裡的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滴蠟油,陷一片黑暗。
他們十指扣,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心跳聲,等待著那註定要到來的天明。
就在這時。
急促沉悶的鐘聲,從皇宮的方向遙遙傳來,穿了清晨的薄霧。
薑雪也到了他瞬間的繃。
謝辭安側耳細聽,臉瞬間沉了下去。
那是……
他的聲音乾無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