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京城的天變得比翻書還快。
一大筐爛菜葉子狠狠砸在謝府那兩扇朱紅的大門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門外的罵聲震天響，幾乎要把那兩尊石獅子給震碎了。
“就是肚子裡的禍害吸了陛下的龍氣，害得陛下龍欠安！”
這幫人大多是些沒讀過書的市井閑漢，也不知從哪聽來的訊息，說國師夜觀天象，算出首輔夫人腹中懷的是個專門吞噬帝王氣運的妖星。
門房老張頂著一塊木板，剛把大門欠開一條想勸幾句，一塊磚頭便呼嘯著飛了進來，正砸在他額角上。
謝府正廳。
幾個正在灑掃的小丫鬟嚇得臉慘白，在墻角瑟瑟發抖，手裡攥著的抹布都快擰出水來了。
沒喝，隻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水麵上的浮沫，神平靜得就像是在聽一出沒什麼新意的戲文。
“夫人！外頭那幫人瘋了！咱們大門都被砸得沒一塊好漆了，再這樣下去，怕是要沖進來啊！”
“慌什麼。”
“那國師既然敢造這個謠，就是沖著咱們自陣腳來的。”
“傳令下去，把府裡所有的側門、角門全部落鎖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，更不許隔著墻跟外頭對罵。”
管家看著自家夫人這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架勢，心裡的慌竟奇跡般地平復了幾分，連忙磕了個頭轉去傳話。
謝辭安掀開車簾。
他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，隻有放在膝頭的手驟然收，骨節發出脆響。
車夫的聲音都在抖。
他上還穿著緋紅的袍，腰間掛著金魚袋，那種久居上位的威，讓幾個沖在最前麵想手的漢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。
不知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，一塊爛泥朝著謝辭安的麵門飛了過來。
謝辭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這群烏合之眾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。”
“這裡是當朝首輔的府邸，不是菜市口。”
“鏘鏘鏘！”
原本還在罵的人群瞬間啞了火。
“從現在起，誰敢越過府前石階半步，或者往院墻上爬。”
“格殺勿論。”
謝辭安踩著滿地的汙穢走進大門，厚重的門扇在他後重重合上。
薑雪正拿著剪刀修剪一盆蘭花，見他進來，放下剪刀迎了上去。
謝辭安搖搖頭，上前握住的手，指尖一片冰涼。
“說什麼胡話。”
“他們這是狗急跳墻。那吞龍煞的說法雖然荒唐，但正在陛下的肋上，咱們不能頂。”
“今晚就手。”
“道已經清理乾凈了，通往西山別院。今晚子時，我親自送你過去。”
這高墻擋得住暴民，擋不住真的殺手。
後花園的涼亭裡，一個形臃腫的子正背對著院墻坐著，上穿著薑雪平日最的那件海棠紅的一品誥命服製。
墻外的老槐樹上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趴在枝頭，盯著那涼亭裡的影看了許久，才轉消失在夜中。
謝辭安扶著換了一布裳的薑雪，一步步走下臺階。
謝辭安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沒過多久，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謝清淮大步走了進來。
那劍刃上還在往下滴，腥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書房。
謝清淮隨手扯過一塊布了劍上的跡，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臉上，此刻全是殺氣。
“抓到了。”
那是三皇子府死士的腰牌。
謝辭安拿起一塊沾的腰牌，手指挲著上麵的紋路。
“都在地窖裡掛著呢。”
“我想著大嫂既然不在府裡了，這長夜漫漫也沒什麼消遣，正好拿這幾個人練練手，審審看還能吐出點什麼來。”
“別弄死了，留一口氣。”
“明日一早，把這幾個活口和這些腰牌，一起送到大理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