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。
趙辰跪在地上,背脊得筆直,帶著不服輸的勁。
“父皇,兒臣近日整理務府舊檔,無意間發現了一筆爛賬。”
他頭也不抬,繼續說道:“這筆賬,關乎父皇的庫,更關乎父皇的萬壽慶典。”
他這輩子最在乎兩樣東西。
命是為了長生,錢是為了買長生的藥和修祈福的塔。
老皇帝坐回龍椅,那隻枯瘦的手在龍案上敲擊了兩下。
王公公不敢怠慢,小跑著下了臺階,從趙辰手中接過那本沉甸甸的賬冊。
在他看來,這個老九不過是個隻會讀書的廢,能翻出什麼浪花。
老皇帝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第一頁。
原本還要死不活的子前傾,整張臉幾乎到了紙麵上。
“這……”
上麵的每一筆銀子,去向都清清楚楚。
運河修堤款,截留四。
這些銀子,最終並沒有流國庫,更沒有進他的庫,而是流向了一個地方——承恩公府。
老皇帝的呼吸變得重起來,嚨裡發出拉風箱似的呼嚕聲。
原來是被家賊搬空了。
老皇帝抬起頭,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,盯著趙辰。
“兒臣不敢欺君。”
“承恩公府在江南置辦的田產鋪麵,是地契就裝了整整三箱,那都是父皇的錢啊!”
那是他的錢!
趙焱站在一旁,看著父皇的臉不對勁,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父皇!休要聽老九胡言語!”
“他平日裡深居簡出,哪裡來的人手去江南查賬?”
說著,他還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邊衫不整的謝辭安。
但現在,那幾百萬兩白銀的虧空,已經讓老皇帝失去了理智。
老皇帝抓起那本厚厚的賬冊,用盡全力氣,狠狠地朝著趙焱砸了過去。
厚重的書脊帶著風聲,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趙焱的額角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!這上麵每一筆賬都有據可查!都有簽字畫押!”
“朕還沒死呢!你們就開始分朕的家產了?”
趙焱被這一下砸懵了。
“父皇息怒!兒臣不知啊!兒臣真的不知!”
“閉!”
“沒有你這個好外甥在朝中撐腰,他們敢這麼大膽?”
這話太重了。
就連剛才還囂著要拿謝辭安的幾個武將,此刻也著脖子,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。
他看著眼前這一幕鬧劇,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三皇子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求饒。
這把火,終於燒起來了。
直接捅在了這對父子之間最脆弱的信任線上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“著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會審,即刻查封承恩公府,所有涉案人員,給朕一個一個地審!”
“至於攝政王一事……”
“三皇子下不嚴,縱容外戚斂財,著即閉門思過,無朕旨意,不得踏出府門半步!”
最後兩個字,徹底砸碎了趙焱的夢。
完了。
毀在了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弟弟手裡。
王公公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。
百們陸陸續續站起,神各不相同,有人汗嘆氣,還有人滿臉幸災樂禍。
他拍了拍上麵的灰塵,並沒有立刻戴上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匯了一瞬。
趙辰依舊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,低著頭退到一旁,給這位首輔大人讓路。
這一局,他們贏了。
若是趙辰晚出來半步,若是那賬冊裡的數字了一,現在的局麵就是另一番景。
謝辭安長長吐了口氣,看著遠連綿的宮闕。
趙焱不會善罷甘休,那個躲在背後的國師玄機子,更不會坐以待斃。
三皇子府。
趙焱一把推開想要上來攙扶的侍從,抬腳狠狠踹在那個端著水盆的小太監心口。
小太監慘一聲,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在影壁上吐出一口鮮,當場暈死過去。
“趙辰……謝辭安……”
“殿下,止要。”
國師玄機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,手裡著一枚黑的丹藥。
“國師,你也看到了,父皇聽信讒言,我的攝政王之位沒了!”
玄機子走到他麵前,將那枚丹藥遞過去,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。
“明麵上不了他們,咱們可以走暗路。”
玄機子瞇起細長的眼睛,目投向謝府的方向,彷彿能穿重重院墻,看到那個即將臨盆的人。
趙焱接過丹藥吞下,著藥力化開帶來的麻木,眼神逐漸變得狠。
“那個孕婦。”
“隻要在生產時出了意外,一屍兩命,謝辭安必會發瘋。”
趙焱抹了一把臉上的汙,出了森白的牙齒。
“那就讓謝府,變喪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