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雪的心,毫無預兆地,跳了一拍。
袍上用銀線繡出的麒麟暗紋,隨著他的走,鱗甲開合,流現,彷彿活了過來。
清冷依舊,卻不再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,而是一種高居雲端、俯瞰眾生的矜傲。
謝清淮在一旁誇張地怪,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,又從指裡地瞧。
“這要是讓外頭那些個貴瞧見了,不得當場瘋了?”
謝清淮這番話,簡直就是心的真實寫照!
謝辭安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弟弟,徑首走到了薑雪的麵前,停下。
薑雪覺自己的頭皮都開始發麻。
就在胡思想之際,男人忽然俯,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並無半點褶皺的袖口。
“夫人這般盯著為夫,”他開口,嗓音比平日裡更低沉了幾分,“可是覺得,這裳有何不妥?”
猛地放下茶杯,心虛地擺手,“沒、沒有!很好看,非常合!”
太不妥了!
這誰頂得住啊!
原來,孔雀開屏,真的有用。
他直起,極為自然地朝著薑雪出了手。
直到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住,才猛然驚醒。
想回手,可男人的五指卻微微收攏,不容掙。
被他牽著走出正廳,路過謝清淮邊時,薑雪還能聽到他那誇張的氣聲和“沒眼看、真沒眼看”的嘀咕。
……
可薑雪卻覺得,這方寸之地,比任何時候都要仄。
車廂,沉水香的味道無孔不,霸道地侵占著的每一寸呼吸。
忽然,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。
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,撞進了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。
“坐穩了。”
薑雪的徹底僵住,隔著幾層料,似乎都能覺到他掌心傳來的熱度,燙得腰間那塊皮都開始發麻。
“外頭路麵不平,”謝辭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緒,“夫人還是靠著我穩妥些。”
這理由找得可真好!
僵著子,不敢彈,隻能任由他半抱著。
“夫人平日裡,喜歡什麼的料子?”
“太後壽宴,非同小可。你是我謝辭安的夫人,你的穿戴,亦是我的麵。”他慢條斯理地解釋,語氣不容置喙,“總要挑些你真心喜歡的,穿著也舒心。”
他這話聽起來,是全然的,是為了整個首輔府的麵。
“我……我都行,明亮些的便好。”小聲回答。
他竟然還記得平日穿的服!
這個男人,太可怕了。
終於,馬車在全京城最負盛名的坊——“雲錦閣”門前停下。
謝辭安看著避之不及的模樣,也不惱,隻是緩緩地鬆開手,率先下了馬車。
“恭迎首輔大人,恭迎夫人!”
在滿街探究的目和雲錦閣眾人恭敬的注視下,薑雪無法,隻能著頭皮,再次將手搭了上去,由他扶著下了車。
“大人,夫人,今日剛到了一批蘇杭那邊新貢的雲錦,一共八,料子輕薄又不易皺,最適合做秋的宮宴禮服了!”
薑雪的目,立刻被其中一匹煙霞的料子吸引了。
“這匹……”剛要開口。
“喲,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首輔夫人。”
是都察院左都史張大人家的千金,張婉兒。
“聽說首輔大人素來簡樸,府中用度堪比苦行僧,沒想到,首輔夫人竟還有閑錢來逛這雲錦閣?”張婉兒掩一笑,話裡帶刺。
一直沉默不語的謝辭安,卻忽然開了口。
“這八雲錦,本都要了。”
張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這雲錦何其珍貴,一匹就價值千金,尋常貴婦能得一尺做個袖邊,都夠炫耀半年的了。
“嗯。”謝辭安語氣平淡,彷彿隻是在買八棵大白菜。
“夫人方纔,似乎很喜歡這煙霞。”
謝辭安便對那掌櫃的又補了一句。
“我夫人喜歡的,京城裡,有一人穿著,就夠了。”
這已經不是打臉了!
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貴婦們,看向薑雪的眼神,也從原先的看戲,變了赤的羨慕嫉妒恨!
這就偏!
看著男人那張清雋冷漠的側臉,第一次覺得,“活閻王”這個稱呼,似乎……也帶勁的。
謝辭安竟也跟著進去了。
那目,比尺子還準,彷彿要將從上到下都重新丈量一遍。
當師傅量到腰時,報了個尺寸。
“再收一寸。”他淡淡開口。
隻聽男人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嗓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裡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