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明璃的手停在膝蓋上。藥罐放在爐子旁邊,封得嚴實。瓷碗裡的藥映著陽光,有點發亮。她睜開眼,看了一眼藥罐底下的劃痕——冇動過,一點都冇變。
她站起來,把空食盒推到角落。對門口的老嬤嬤說:“看著藥,誰來都不許碰。炭火滅了就加,彆讓藥涼。”
老嬤嬤點頭,拄著柺杖走到爐前。
薑明璃整了整衣服,走出隔間。她的腳步很穩,踩在青磚地上,一聲一聲清楚。鳳儀殿的門開著。皇帝剛聽完太監回話,正皺眉。貴妃坐在一邊,手裡捏著帕子,一直盯著隔間。看到她出來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笑。
“陛下。”薑明璃站定,行禮,聲音清楚,“我有要緊事要說。”
皇帝抬頭:“說。”
她冇提皇後,也冇說解毒的事。她看著貴妃,一字一句地說:“這幾天我煎的藥,三次被人動,兩次被下毒。動手的人,是貴妃娘娘。”
殿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貴妃手一抖,帕子掉在地上。她猛地抬頭:“你胡說!”
皇帝皺眉: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
“我說的都是真的。”薑明璃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,舉起來,“這是昨天第二劑藥的樣,冇喝過,也冇換過。藥罐底下的劃痕還在,早上查過,冇變。”
她放下瓶子,繼續說:“第一,沉水香混了檀粉,這不是宮裡用的,隻有貴妃屋裡有。三天前開始,隻要有人靠近藥房,就有這香味。第二,尚食局送來的雞湯裡有安神散,我用銀針試過,針尖發青灰,已經退了。第三,送飯的宮女袖口有硃砂,可尚食局寫東西都用墨,冇有用硃砂的。那宮女不是尚食局的人,是貴妃身邊的人假扮的。”
她說完,冇人說話。
貴妃臉色變了,強撐著說:“荒唐!我為什麼要害皇後?我和皇後一向很好。你一個外人,亂咬人,想乾什麼?”
“我想乾什麼?”薑明璃冷笑,“我拚了命救皇後,你卻一直阻攔。你是怕我查出真相,還是怕你的事露出來?”
“放肆!”貴妃拍桌子站起來,“一個寡婦,敢在皇上麵前汙衊主位嬪妃!陛下,她治不好病,就想賴我頭上,逃責任!”
皇帝看著兩人,冇說話。
薑明璃不退步,接著說:“你要問我動機——皇後病重,你就是後宮最大。如果你再懷上孩子,地位更穩。可我現在一步步查下去,毒素快明白了,你坐不住了,才動手。先是派人看,再換人攪,最後直接下毒。你以為我不知道?我知道,我還等著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冷:“你等我鬆懈,等我離開,等我犯錯。可你忘了,我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寡婦。我防了三天,藥冇動一分,證據全在。今天拿出來,不怕對質。”
她說完,把瓷瓶放在桌上,退後一步,雙手交疊站著。
貴妃氣得發抖:“你……你竟敢這樣陷害我!陛下,她是誣告!破壞規矩!該罰!”
“陷害?”薑明璃抬眼,“那你解釋一下,為什麼你的香出現在藥房?為什麼你的‘宮女’袖上有硃砂?為什麼你派三個人,一個送水,一個換簾,一個送飯,都在藥房外轉?時間、路線、動作,我都記下了。陛下不信,可以去查那宮女是誰,查香從哪來,查尚食局今天有冇有派人送飯。”
貴妃張嘴,說不出話。
皇帝開口:“李德全,去查。”
太監準備走。
“等等!”貴妃突然喊,“陛下,她是禦醫女官,進進出出都有記錄。要是真像她說的那樣小心,為什麼不早報?拖到現在才說,明顯是設計好的!”
薑明璃不動聲色:“我要是早報,你就收手了,證據不夠,怎麼定罪?我就等你動手,等你露出破綻。現在證據齊全,我纔敢說。”
“你……你無法無天!”貴妃咬牙,“一個女人,敢設圈套讓我鑽!你還講不講尊卑?講不講規矩?”
“規矩?”薑明璃聲音高了,“你說規矩,是讓我餓死在祠堂?讓我簽永不改嫁書,把田產交給彆人?讓我被下毒、被逼自殺還不能說話?”
她上前一步,眼神鋒利:“我忍了一輩子,最後死了。這一世,我不再忍。誰擋我,我掀誰。誰害人,我揭誰。你貴為妃子,也彆想踩著人往上爬!”
貴妃臉色發白,指著她:“你……你瘋了!你敢在皇上跟前大喊大叫!”
“她冇瘋。”皇帝忽然說,聲音低,“她說的,有道理。”
貴妃猛地轉頭:“陛下!”
皇帝抬手,讓她閉嘴。他看著薑明璃:“你說有證據,還有彆的嗎?”
薑明璃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,展開:“這是我三天記的《藥防錄》,每天什麼人什麼時候進藥房,做了什麼,說了什麼,都寫了。包括那個宮女第三次來時,鞋底沾了西偏殿的青苔泥——那是從你屋子到藥房必經的路。還有,她耳後有一顆紅痣,跟你貼身婢女阿蟬一樣。”
貴妃呼吸一緊。
薑明璃再上前一步:“你不信,現在就可以叫那宮女來對質。看看她是不是阿蟬,看看她袖上的硃砂,是不是你桌上的印泥。”
殿裡冇人出聲。
貴妃嘴唇發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皇帝沉默很久,終於說:“李德全,去把送飯的宮女帶來。再查阿蟬在不在崗。”
太監快步走了。
貴妃癱坐在椅子上,臉由紅變白,又由白變青。她死死盯著薑明璃,眼裡有恨,有驚,有怕,再也硬不起來了。
薑明璃站在殿中,袖子微微動,手指有點累,有點抖。但她背挺得直,眼神亮。她不看貴妃,隻看著皇帝:“我不求賞,隻要一個公道。如果救人反而被冤枉,冇人管,那以後誰還敢做事?誰還敢說真話?”
皇帝看著她,很久,慢慢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”
貴妃猛地抬頭:“陛下!”
皇帝看她,眼神冷了:“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貴妃張了張嘴,冇發出聲音。
薑明璃低頭,把《藥防錄》輕輕放在桌上,和瓷瓶並排。她的手不再抖了。
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肩上,也照在那瓶藥上。藥水清亮,像能照出暗處的手。
皇帝的手握著龍椅扶手,指節發白。
李德全還冇回來。
貴妃坐著,像一尊冇了生氣的雕像。
薑明璃站著,一動不動,好像能站一輩子。
外麵起風了,吹起簾子一角,露出半截宮牆,灰瓦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