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鋒走在最前麵，可他現在隻感覺，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。
樸俊宇跟在後麵，十分嘴碎。
“西八…這建模，連骨盆上的裂紋都做出來了！彼岸是不是兼職法醫的啊？”
戰鋒走在最前麵根本沒迴頭，但好一會是終於忍不住樸俊宇那張嘴了，輕吼一聲：“閉嘴。”
他捂著安安眼睛的手掌心裏全是汗，心想不能看，絕對不能讓安安看到。
終於，黑暗的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鐵門。
半開著，透出些許不算難聞的幹燥空氣。
“快！”戰鋒低吼。
四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那片地獄。
戰鋒猛地轉身，雙手撐在鐵門上，狠狠一推。
砰！
門板立即關閉上，將那股刺鼻的屍臭和絕望徹底隔絕在外。
林晚雙腿一軟，直接順著牆壁滑坐到了地上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！”她大口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不斷流著淚。
戰鋒繃緊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，他靠著鐵門緩緩滑下，然後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捂著安安眼睛的手。
安安重獲光明。
昏暗的應急壁燈下，小女孩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。
她轉過頭，沒有看那扇恐怖的門，也沒有問剛才踩到了什麽。
她隻是抬起自己那雙髒兮兮的小手，用袖子給戰鋒擦了擦下巴上的泥水。
大眼睛裏透著清澈的乖巧。
“爸爸，我們是不是跑贏大老鼠了？”
她沒問門後是什麽。
太乖了，乖得讓人心疼。
戰鋒這頭孤傲的狼，這輩子在遊戲裏隻懂得殺戮和登頂，此刻心髒卻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塌下去一大塊。
“嗯，爸爸帶你跑贏了，安安最勇敢了。”
戰鋒揉了揉她的小腦袋，連聲音都不自覺地夾了起來。
對麵的樸俊宇正在檢查傷口，聽到這聲音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“西八！戰鋒你能不能別用那種惡心人的夾子音說話？老子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掉進水裏了。”
“你懂個屁，死泡菜。”戰鋒冷眼看著他，恢複了冷酷無情。
直播間瞬間炸鍋。
“我趣！！戰神夾子音！我錄下來了！！”
“震驚！槍神榜第一竟背著粉絲幹出這種事！”
樸俊宇靠在牆上，疼得直抽冷氣。
他用沒受傷的手在空氣中劃拉了兩下，喚出了遊戲係統麵板。
他盯著右上角的一行紅字，罵了一句西八。
“喂，夾子音。”樸俊宇抬頭看向戰鋒，“還剩兩個小時。”
戰鋒把安安抱在腿上，聞言皺眉：“什麽兩小時？上麵有核彈倒計時？”
“核你大爺！是防沉迷倒計時！”樸俊宇翻了個白眼，指著虛空，“而且現在重點是，我們是要繼續趕路，還是先休息？”
此話一出，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其實不需要問，看看彼此的狀態就知道了。
慘烈，戰鋒的體能幾乎跌破下限，林晚也是早已經透支。
樸俊宇更不用說，失血過多和輕微感染兩道狀態讓他現在都隻剩下半條命。
最要命的還是這遊戲的真實感。
雖然他們今天才上線一個多小時，但那高強度的極限逃生和萬人坑的視覺暴擊，讓他們感覺像是光著腳跑完了全程馬拉鬆，還順便去地獄一日遊了一圈。
戰鋒沒有立刻迴答，他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團子。
“安安，累不累？”
安安小手攥著戰鋒的衣角，用力搖了搖頭。
可是，她那不受控製微微發抖的小腿早就出賣了她。
“不累的……安安可以自己走，不讓爸爸抱，爸爸就不累了。”小女孩仰著頭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戰鋒的心又被狠狠紮了一下。
這npc的智慧微表情模組絕壁是超模了，那眼神裏的堅強和懂事，簡直就是無形的催淚瓦斯，精準打擊他那顆千錘百煉的鋼鐵直男心。
“戰神……”林晚虛弱的聲音傳來。
她努力想扶著牆站起來，但雙腿像麵條一樣直接軟了下去。
“休息一會兒吧，我……我真的邁不開腿了。”
林晚是個文藝感性的女大學生，平時連跑個八百米都要命，今天能在下水道裏狂奔這麽久沒掉隊，全靠腎上腺素飆升。
現在一停下來，肌肉痠痛得根本忍不住。
樸俊宇也在旁邊煽風點火：“就是啊大哥，我知道你牛逼，你要是不嫌棄，你現在就單槍匹馬殺上去。”
“反正我這隻手快廢了，再走下去，隨便來隻變異蟑螂都能讓我強製重開。”
戰鋒環顧四周，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地下防空洞的中轉樞紐。
四麵都是厚重的水泥牆體，幾根極粗的柱子矗立在中央，看起來是暫時安全的。
至於地上結構是什麽？他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“行。”
“就地修整，半小時後出發。”
四個人各自找了角落癱坐下來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。
樸俊宇撕下內衣的一條破布，咬著牙給自己重新纏繞手臂上的傷口。可這一一波操作卻弄的他疼得滿頭大汗，嘴裏嘰裏咕嚕罵著泡菜國國粹。
戰鋒脫下自己破爛的外套，墊在稍微幹淨一點的地麵上，把安安放了上去。小女孩實在太累了，剛沾著衣服，秒睡。
戰鋒靠在安安旁邊，從地上撿起一根生鏽的鋼筋握在手裏。
簡單的靜默。不抱怨，不叫苦，隻是默默忍受。
但樸俊宇閑不住，他不說話感覺就會死。
“我說，戰鋒。”樸俊宇吐出一口濁氣，眼神空洞地看著穹頂，“你現在還覺得，這隻是一個嘩眾取寵的破遊戲嗎？”
戰鋒沒抬眼：“怎麽？你被打服了？”
“放屁！本大爺永遠不服！”樸俊宇激動得扯動了傷口，猛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我是說……這遊戲太邪門了。我們玩了這麽多年vr，哪個不是開局神裝，一路神擋殺神？但在這裏呢？”
樸俊宇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。
“我們變成了真正的弱者，沒槍，沒甲，連個能藏身的掩體都沒有，隻有無盡的壓抑。”
“還有那個萬人坑……西八，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骨頭了。”
戰鋒依舊冷漠。
“這就是弱肉強食，沒槍，就用鐵棍。沒甲，就用命填。遊戲而已，通關就行了。”
林晚聽到戰鋒的話後，突然開口：“可他們不是資料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