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他們不是資料啊!”
林晚的聲音很輕,卻在空曠的地下室裏異常清晰。
林晚抬起頭,眼睛紅腫:“戰神,宇神,你們說,當年真正打仗的時候,那些普通人,那些沒有槍的平民,是不是也像我們剛才一樣絕望?”
此話一出,地下室裏陷入了絕對的安靜。
平時隻知道爆頭和刷資料的兩大巔峰戰神,集體失語。
是啊。
以前在遊戲裏,平民隻是會到處亂跑的背景板,是他們耍帥爆頭時的陪襯。
但現在,係統強行把他們塞進了平民的殼子裏。
讓他們切身體會到了,當子彈呼嘯而來,當變異生物張開血盆大口,當同胞的屍骨堆積如山時,那種身為螻蟻的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。
直播間的彈幕也罕見地減少了。
“臥槽,晚晚姐殺瘋了,一句話絕殺。”
“破防了家人們。我以前玩遊戲最喜歡用火箭筒炸平民區聽響了……我現在覺得自己真該死。”
“原來這纔是彼岸的真正目的嗎?讓我們體驗絕望?”
“我懂了,爽遊讓人狂妄,但這遊戲,讓人敬畏!”
戰鋒握著鋼筋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。
他沒有迴答林晚的問題,因為他不知道答案,或者說,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自己內心的震撼。
他隻是低頭,看了一眼熟睡中依然緊皺眉頭的安安。
“休息夠了就準備走。”戰鋒站起身,語氣依舊冰冷,但少了平時的幾分狂傲,“還有不到兩個小時。”
樸俊宇歎了口氣,撐著牆站起來:“撤離點在地麵上,可這破地方四通八達,連個地圖都沒有……”
“沒有地圖就自己蹚出來。”
戰鋒打斷他,走到林晚身邊,動作輕柔地將安安抱了起來。
“跟緊我,要是掉隊了,我可不迴來救你們。”
他背對著兩人,走向一側黑漆漆的通道。
林晚咬著牙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:“戰神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“他那叫死鴨子嘴硬!”樸俊宇一瘸一拐地跟上,還不忘輸出最後一句吐槽。
戰鋒單臂穩穩托著熟睡的安安,另一隻手拎著那根沾滿不明液體的生鏽鋼筋,走在最前麵。
十分鍾後。
一堵厚重的水泥承重牆死死擋在三人麵前,沒路了。
“咳。”戰鋒清了清嗓子,立即轉過身,“路被炸塌了。”
樸俊宇捂著手臂上的傷口,一瘸一拐地走上前,死死盯著那麵牆。
牆麵上連個裂縫都沒有,光滑得甚至能反光。
“西八……”樸俊宇嘴角抽搐,“戰鋒,你當我瞎嗎?這特麽是一麵承重牆!哪裏有炸塌的痕跡?!”
“這是防空洞內部的結構變動,你不懂。”戰鋒冷冷迴應,抬腿就往迴走,“跟上,我們要進行戰術迂迴。”
林晚虛弱地扶著牆,雙腿抖得像縫紉機:“戰神……我們已經戰術迂迴三次了。”
直播間彈幕瞬間飄滿整個螢幕。
“震驚!槍神榜第一私底下竟是超級路癡!”
“笑死我了,戰術迂迴!以後我在馬路上迷路了也這麽跟交警說!”
“樸俊宇:我沒被老鼠咬死,要被這逼帶路帶死了。”
遊戲內,地下防空洞。
第二十五分鍾。
三人又停下了腳步。
林晚實在走不動了,直接順著牆根出溜到地上。
她指著不遠處的地麵,聲音裏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。
“戰神,宇神……你們看那根生鏽的水管,上麵還有剛才宇神吐的那口血。”
樸俊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,他猛地衝過去,盯著那灘暗紅色的痕跡看了足足三秒。
“西八!!!”
整個地下通道迴蕩著泡菜國國粹。
“戰鋒!你個狗崽子!我們繞了一個大圈又迴到了原地!你管這叫戰術迂迴?!你是不是方向盲!”樸俊宇徹底紅溫,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指著戰鋒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戰鋒麵不改色,隻是把懷裏的安安往上托了托:“小點聲,我這是為了確認後方有沒有變異鼠群尾隨,懂什麽是偵察反製嗎?”
“我偵察你大爺!”樸俊宇一屁股坐在地上,徹底擺爛,“我不走了!我就死在這裏算了!反正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強製下線了,隨便來個什麽東西把我帶走吧!”
“隨你。”戰鋒連眼皮都沒抬,“林晚,起來,我們走。”
林晚生無可戀地歎了口氣,剛要掙紮著起身,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“嗚嗚”聲。
不是怪物,是風聲。
戰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聲音,他停下腳步,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。
“有氣流。”戰鋒睜開眼,眼神終於亮了幾分,“而且空氣不臭了,很幹燥,是地麵上的風。”
聽見“地麵”兩個字,本來已經躺平準備等死的樸俊宇瞬間彈了起來。
“哪邊?!在哪邊?!”
“這邊,閉嘴,跟著。”
這一次,戰鋒沒有帶錯路。
三人順著氣流的方向,在迷宮般的水泥通道裏左拐右繞,氣流越來越強,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夾雜著的濃烈沙塵味。
終於,在通道的盡頭,出現了一道垂直向上的樓梯。
梯子的頂端,是一個厚重的方形生鏽鐵門,隱約有一絲昏黃的光線從門縫裏透出來。
“出口。”戰鋒吐出兩個字。
“我的天……終於……”林晚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她現在隻覺得那個生鏽的破鐵門比世界上任何奢侈品都要迷人。
“防沉迷還剩不到一個小時!”樸俊宇看了一眼係統麵板,“快!趕緊上去找個安全屋存檔!”
戰鋒把鋼筋往後腰一別,單手摟緊安安:“我先上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攀爬。
體能早就見底了,每往上爬一格,肌肉都在瘋狂抗議,但他咬著牙,愣是一聲沒吭。
爬到頂端,戰鋒單手扣住鐵門的邊緣,猛地向上發力。
門很重,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戰鋒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砰!”
鐵門被掀開一半,戰鋒直接翻身滾了出去,順手把安安護在懷裏。
“上來。”他探出頭,對著下麵喊。
林晚手腳並用,爬得極其狼狽。爬到最後幾格時,手一軟差點摔下去,戰鋒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領子,像拔蘿卜一樣把她拽了上來。
最後是樸俊宇,這貨一隻手廢了,隻能靠雙腿和單手一點點往上蹭,一邊蹭一邊痛得倒吸涼氣。
“西八……疼死老子了……戰鋒拉我一把!”
戰鋒伸出鐵棍,樸俊宇死死抓住,被硬生生拖了出來。
三人全部迴到地麵。
重獲新生的喜悅還沒在臉上停留超過一秒鍾,就徹底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