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再次上路,可他們每走一步,都感覺像是走在人的身體上。
足足走了十幾分鍾,那抹幽藍色的光終於近了。
然後,他們就看見了一扇巨大的鋼鐵防爆門。
門上掛著一把已經生鏽的重型電子鎖,但似乎因為年代久遠,電子係統早已癱瘓,隻能靠外力物理開鎖。
門框上,刻著一個骷髏標誌,旁邊有一行鮮紅的警告語:
極度危險級別,嚴禁開啟,違者就地射殺。
“危險……級別?”
樸俊宇嚥了咽口水,感覺右臂的傷口疼得更厲害了。
“我怎麽感覺,這扇門後麵,有比那些跟藏獒一樣大的老鼠更要命的東西?”
戰鋒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聲:“你的直覺挺準,不過你現在還能迴頭嗎?”
沒有退路。
戰鋒走到門前,伸手拽了拽那把重型鎖,可卻是紋絲不動。
這雖然生鏽了,但還是很結實,憑人力根本弄不開。
“門被徹底鎖死了,進不去。”戰鋒皺著眉。
“讓開,看本大爺的。”
一直逼叨逼的樸俊宇突然咬著牙走上前來。
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,從破爛的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長的彎曲鐵絲。
“啊西……我可是堂堂泡菜國榜一,平日裏玩爆破c4的大神,今天居然要在這個破遊戲裏當開鎖匠。”樸俊宇罵罵咧咧,將鐵絲捅進鎖孔。
他是個頂尖玩家,反應能力、微操和對遊戲機製的理解都是世界級的。
雖然現在受了重傷,但手上的準頭還在。
哢噠,哢噠。
鐵絲在鎖孔裏發出摩擦聲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十五秒鍾後。
哢。
鎖開了!
“幹得漂亮。”戰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“看不出來,你這泡菜國的棒子還有兩把刷子,進遊戲前是修自行車的?”
“你纔是修自行車的!西八!這叫頂級玩家的微操!”樸俊宇氣得再次破防。
戰鋒沒有理會他的抗議,深吸一口氣,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鋼鐵防爆門上。
“林晚,捂住安安的眼睛。”
“不管裏麵有什麽,都別叫出聲。”
戰鋒雙臂猛地用力。
吱呀——!
沉重的防爆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。
沒有預想中的怪物嘶吼,也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關卡提示。
門縫透出的光線掃進門後。
戰鋒的瞳孔在0.01秒內驟然收縮,他看到了。
門後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深坑。
填滿了屍體。
不,準確地說,是各色各樣殘缺不全的肢體、爛肉,和甚至已經徹底化為慘白色的骸骨。
有些還未完全腐爛的屍體上,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蛆蟲在蠕動。
沒有熱血沸騰的戰場,隻有工業化流水線般的屠宰場。
“別看!”
戰鋒爆喝一聲,身體本能的反應快過了大腦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將安安死死按在自己懷裏,大手緊緊捂住小女孩的眼睛,把她的臉埋進自己的胸膛裏。
絕對不能讓這個小npc看到。
這是他作為人的底線。
林晚不明所以,下意識探頭看去。
下一秒。
“撲通。”
林晚雙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滿是汙水的地上。
她徹底被嚇住了,瞳孔渙散。
這是一種超越了碳基生物心理承受極限的視覺衝擊。
“嘔——!”
林晚甚至連驚叫都發不出來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趴在地上瘋狂地幹嘔著。
樸俊宇就站在門邊。
這哥們兒作為泡菜國榜一,自詡見多識廣,什麽血肉橫飛的18禁喪屍遊戲沒玩過。
但他還是僵住了。
足足石化了三秒鍾。
“啊西吧……”
樸俊宇現在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這他媽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遊戲?沈岸那個死瘋批絕對有反社會人格吧?!”
他緩過神來,但嘴更碎了,彷彿隻有瘋狂講話才能掩蓋內心的恐懼。
“瘋了!全瘋了!老子是來打槍的,是來爆頭的!不是來參觀萬人坑的!”
“這破遊戲連個馬賽克都不打?真就原汁原味100%沉浸體驗是吧?我去!那個骷髏頭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?!西八!!”
樸俊宇一邊罵,一邊往後退,但背後根本就退無可退。
“閉嘴。”戰鋒冷冷開口。
他沒有迴頭,隻是死死護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安安。
現在,他在壓抑,壓抑內心深處正在瘋狂翻湧的某種東西。
他是個追求極致爽感的槍神,這輩子在遊戲裏突突過的人,比這坑裏的人還多。
但那都是一堆多邊形資料。
爆頭,跳字,金幣 100。
爽就完了。
但現在,看著腳邊一個抱著殘破布娃娃的半截頭骨。
戰鋒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。
真正的戰爭,就是這樣嗎?
沒有榮耀,沒有英雄,隻有像垃圾一樣被填埋的平民。
好半晌,林晚終於吐完了酸水,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,她顫抖著扶著牆站了起來。
“戰神,我們……我們真的要從這裏過去嗎?”
這怎麽過去?
滿地都是,連個落腳的縫隙都沒有。
“不然呢?留在上麵給那群藏獒老鼠刷業績嗎?”樸俊宇翻了個白眼,但傷口卻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“我現在的狀態,隨便來個什麽東西碰我一下,係統就得判定感染強製送我重開了。”
“啊西!這什麽破遊戲,我玩了快這麽久了,連一把好點的槍都沒有撿到過!”
戰鋒沒理會樸俊宇的逼逼賴賴。
他緩緩鬆開手,低頭看著懷裏的安安。
“安安,聽我說。”
戰鋒的聲音竟然出奇的柔和,完全沒有了以往直播時那種唯我獨尊的狂傲。
“閉上眼睛,不管聽到什麽,都不要睜開,爸爸帶你過去。”
安安乖巧地抓緊戰鋒的衣服,死死閉緊了雙眼,小小的身體還在止不住地顫抖。
戰鋒深吸一口氣,一步踏了進去。
哢嚓。
一聲極其輕微,但在死寂空間裏被無限放大的脆響。
踩碎了。
戰鋒麵無表情,但脖子上的青筋卻微微凸起。
“跟上,踩著我的腳印走。”
戰鋒頭也不迴地說道。
林晚抹了一把眼淚,緊緊跟在後麵。
可是每走一步,她都覺得自己正在被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注視著。
“真是服了……”樸俊宇拖著半廢的身體,一邊走一邊瘋狂碎嘴。
“這地方的建模精細度真是變態,老子甚至能看清那些骨頭上衣服的補丁。”
“彼岸這家夥為了惡心人,真是下了血本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