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下一瞬,他毫無預兆地抬腳,狠狠碾在阮瞳那隻大將軍身上。
瓷實的一腳下去,鮮活的小蟲瞬間成了一灘肉泥。
裴琰低頭瞥了眼鞋底,嫌惡地在地上蹭了蹭:“喲,腳滑了,冇注意。”
伴讀們憋笑憋得肩膀直髮抖。
說完裴琰抱著自己的寶貝蛐蛐罐,轉身就走。
可剛邁出兩步,腳下忽然被什麼狠狠一絆。
他整個人失重往前撲去,懷裡的蛐蛐罐脫手飛出。
他寶貝了半個月的黑旋風驚慌蹦出,三兩下鑽進牆角石縫,眨眼冇了蹤影。
裴琰狼狽趴在地上,臉綠得能滴出水。
阮瞳緩緩收回絆人的腳,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。
學著他方纔的模樣,居高臨下看著他:“不好意思,我腳也滑了。”
“阮瞳!!”
裴琰瘋了一般爬起來,額角青筋暴起,揚手就朝她臉上扇去。
手剛舉起,院門口便傳來一聲喝止。
“住手。”
阮書卷站在那裡臉色鐵青,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裴琰的手僵在半空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他想打。
從小到大,冇人敢這般戲弄他,阮瞳更不配。
可他不敢。
阮書卷可是當朝太傅。
前朝議事,他一句話比重臣合力還管用。
今日這一巴掌真落下去,明日阮書卷隻需在他父皇麵前輕描淡提幾句。
說他三皇子心性浮躁,不堪大用,他前程便徹底毀了。
裴琰硬生生收回手,擠出一個勉強的笑:“阮大人,誤會,都是誤會。”
阮書捲心知理虧的是自家閨女。
裴琰踩死她蛐蛐是一回事,可她敢絆倒皇子,更是膽大包天。
阮書卷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阮瞳一眼,後者站在原地,臉上半點悔意都冇有。
無奈之下,他隻能轉身對裴琰躬身賠罪。
裴琰順坡下驢,笑著應下。
此事看似揭過,可隻有他自己知道。
從那天起,阮瞳這人,便被他死死記在仇人名單上。
阮瞳抬眼看向裴琰,眼底一片涼薄戲謔。
“你替我收拾他?”
裴琰唇角微揚,帶著幾分篤定:“怎麼,不信?”
“信。”
阮瞳斜眼瞟他,直接戳破他的虛偽:“我當然信,你裴琰最擅長的便是借刀殺人。”
“左右是彆人出頭,彆人擔責,彆人送死,你站在身後乾乾淨淨,半分腥氣都沾不上。”
裴琰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,眼底陰翳一閃而過。
阮瞳微微傾身,笑得又甜又狠:“怎麼,這回不打算借刀?想親自下場?”
“我勸你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你一動手,旁人便要嚼舌根,說三皇子為了護著太傅府千金,在花街動了承恩公府的人。”
“到時候臟水全往我身上潑,倒顯得我阮瞳成天不學好,紮在南風館裡勾三搭四,連皇子都要為我出頭。”
“本來我來得還少,經你一鬨,全京城都要以為我天天賴在這兒。”
她微微歪頭:“你這是幫我,還是往我身上潑臟水啊?”
阮瞳是真忍不了裴琰這股子假惺惺。
她在京城這爛透的名聲,一半是她自己野出來的,另一半,全是裴琰在背後暗戳戳潑臟水。
煽風點火,散播流言,扭曲是非,哪一樣少得了他?
如今倒好,人模狗樣地站出來裝好人,假模假樣替她出頭,誰知道肚子裡藏著什麼禍心。
裴琰指尖輕叩著桌麵,眼底狠厲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不敢硬碰阮瞳的直球,隻能故作輕鬆:“你這張嘴,還是這麼不饒人。”
“罷了,就當我冇說。”
裴琰輕咳一聲,刻意轉開話題:“對了,嘉禾應當給你下過帖子了吧?明日華山圍獵,你去不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