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從他油亮的腦門滑到腳尖,最後在某處輕輕一頓。
“上回你在攬月閣,點了兩個姑娘,喝多了便要挨個給人驗貨,這事捅出去,承恩公府的臉麵還要不要?”
李成文臉色驟然一變。
阮瞳吐出瓜子殼,拍了拍手:“說你缺德吧,還知道挑地方,說你要臉吧,又白嫖賴賬,半文錢都捨不得掏。”
她笑得一臉天真無害:“我讓清倌脫衣,好歹是真金白銀往外掏。”
“你白嫖還挑三揀四,就這德行,往後誰還敢沾你?”
“阮瞳!!”
李成文氣得扇子狠狠拍在桌上。
阮瞳看都懶得看,衝柳媽媽抬抬下巴:“門修好之前讓他先賠著,反正他白嫖是專業的。”
柳媽媽張著嘴,手裡的帕子掉地上都冇發現。
心想這祖宗的嘴比她爹還毒。
李成文徹底炸了毛,指著阮瞳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我是不怎麼樣,但你阮瞳又是什麼好東西!”
“不知廉恥!傷風敗俗!”
“我看你這輩子就活該做老姑娘,死了都冇人給你收屍!”
他罵得紅了眼,猛地揚手,巴掌徑直朝著阮瞳臉上扇去。
“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訓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!”
巴掌剛掄到半空,忽然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攥得李成文腕骨生疼。
“跟個姑娘動手,也是出息了。”
來人慢悠悠開口,攥著李成文的手腕一鬆,順勢往他小腿肚上一踹:“滾!”
李成文踉蹌著連退數步,差點撞翻身後的雕花屏風。
他怒極轉頭正要破口大罵,可看清來人那張臉後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,半個字都不敢再吐。
李成文忙收斂戾氣,勉強堆起笑,拱手行禮:“三、三皇子……”
“您怎麼也來這花街之地?”
裴琰像在看什麼垃圾:“本皇子去向,也要跟你報備?”
李成文臉上一僵,訕訕不敢再言,隻得灰溜溜走了。
柳媽媽腿一軟,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。
眼珠子直轉,她這南風館今日是撞了什麼邪?
太傅千金,紈絝惡霸,當朝皇子。
一個比一個來頭大,一個比一個能惹事。
裴琰看過屋中兩個僵立的清倌,又瞥了眼瑟瑟發抖的柳媽媽,眼神陰惻惻的。
柳媽媽立刻心領神會:“都走都走!趕緊下去!彆在這礙貴人的眼!”
她連滾帶爬爬起來,一手拽一個,連拉帶扯把兩位頭牌匆匆拖了出去,順手緊緊合上了門。
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阮瞳看著裴琰一來就把她的樂子全趕跑,漂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。
語氣衝得毫不掩飾:“你來乾什麼?”
裴琰笑著緩步走近:“聽說你在這兒,過來看看。”
他隨意往軟榻邊一靠:“跟李成文那種貨色置氣不值當,回頭我替你收拾他。”
阮瞳嗤笑一聲。
李成文是明晃晃真小人,固然討厭。
可裴琰這副笑裡藏刀的偽君子模樣,更讓她打心底裡噁心。
這份恩怨,要從阮瞳十歲那年說起。
那年裴琰在太傅府聽課,撞見阮瞳蹲在院子裡鬥蛐蛐。
她那隻喚作大將軍的蛐蛐,剛連勝三場,意氣風發。
裴琰拎著精緻的蛐蛐罐走近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:“你也玩這個?分得清公母嗎?”
他身後幾個伴讀立刻鬨堂大笑。
阮瞳自顧自逗著蛐蛐,半分理會的意思都冇有。
裴琰麵子當場掛不住,上前兩步,鞋尖故意重重撥了撥她的陶土罐:“跟你說話,聾了?”
阮瞳依舊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