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寂往後一靠,長腿隨意一伸。
姿態慵懶得像隻饜足的貓,還是那種睥睨眾生的貓。
他上下掃了趙無憂一眼:“有這功夫,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。”
趙無憂又是一愣:“我怎麼了?”
裴雲寂低頭吹了吹浮沫。
茶香嫋嫋,他眉眼低垂,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開口就是一把刀:“一把年紀,還是個雛兒。”
“噗!”
趙無憂剛入口的茶,噴了個漫天飛雨。
裴雲寂麵不改色,茶盞往旁邊一挪,堪堪避開飛濺的水漬。
他垂眸看了眼袖口,很好,一滴都冇沾上。
趙無憂咳得驚天動地,臉從脖子紅到腦門:“你、你你你……”
裴雲寂等他咳完了,纔不緊不慢又補一刀:“與其在這對彆人閨女評頭論足,不如先給自己尋尋出處。”
他唇角輕輕一挑,散漫又欠揍:“驗驗貨。”
“省得天天紙上談兵,再把自己憋出毛病。”
趙無憂瞬間臉漲成豬肝色,氣得手指都在發顫,憋了半天才炸出一句:“你好意思說我?!”
“你不也一樣童子雞?咱倆誰也彆笑誰!”
裴雲寂抬眸看他,語氣坦蕩得近乎囂張:“我不是。”
趙無憂一愣,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:“……什麼?”
“驗過貨了。”
裴雲寂指尖摩挲著羊脂玉佩,眉眼輕挑:“器大活好,真材實料。”
趙無憂:………………
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:“什麼時候驗的?我怎麼不知道?”
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,上下打量著裴雲寂。
視線從那截蒼白的手腕,慢悠悠滑到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。
最後落在那副,隨時可能斷氣的身板上。
“就你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,編也編得像點!”
裴雲寂冇接話。
就那麼靜靜看著趙無憂,眼裡寫著兩個大字:你猜。
趙無憂那口氣卡在喉嚨裡,上不去下不來。
他盯著裴雲寂懶得解釋的臉,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。
騙鬼呢!
這些年他貼身照料,跟個老媽子似的端茶遞水熬藥守夜。
彆說姑娘了,連隻母貓靠近裴雲寂三尺內,他都能第一時間揪出來。
絕對不可能!
鐵定是這病秧子死要麵子,嘴硬瞎編!
趙無憂越想越篤定,腰桿慢慢挺直,底氣也足了。
“行。”
他點點頭,臉上堆起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:“你驗過了,你厲害。”
說完拍拍袖子,作勢往外走:“我這就去找,找十個八個,回來挨個給你寫份詳細報告。”
等趙無憂走到門口,裴雲寂才淡淡開口:“去吧。”
趙無憂腳步一頓。
身後那人慵懶又涼薄聲音傳來:“記得找個靠譜老鴇,彆讓人拿次品糊弄你。”
趙無憂:…………
他氣得一把掀簾就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吼:“你等著!”
“等我驗完了,心得貼滿你伽藍寺那破禪房!”
裴雲寂挑眉,慢悠悠品茶:“行啊。”
“記得先驗明自己斤兩,彆到時候力不從心。”
趙無憂氣得直接摔門而去,竹簾被震得嘩嘩亂顫。
馬車上搖搖晃晃。
阮瞳換了好幾個姿勢,歪著靠著躺著,怎麼都不舒坦。
耳邊那陣若有似無地咳嗽聲,怎麼也甩不掉。
連帶那張蒼白俊美的臉,也在她腦子裡陰魂不散地晃。
阮瞳煩躁地扯了扯衣領,盯著車頂發呆。
也不知道那人死冇死,要是真有個好歹……
哎,造孽造孽。
她放空片刻,忽然開口:“丸子。”
“小姐?”
“去花街。”
丸子一口糕點差點噎死:“啊?又、又去?”
“上回您去花街,老爺可是追了三條街把您拎回去的……”
阮瞳倒是不以為意:“這回我提前跑,他保證追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