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截胡賀家長輩?
初夏的陽光穿透總院外科二樓的玻璃。
沈若薇站在深棕色辦公桌前,盯著桌麵上的一張紙。
那是一份影印件:《軍區總院急診科跟診申請單》。
底下蓋著劉主任鮮紅的私章。
沈若薇的呼吸重了。
昨天在大院裡被當眾落麵子的恥辱,全因為這張紙重新翻湧上來。
“沈醫生,那鄉下村姑也太囂張了!”
護士小王湊在桌邊,語氣裡滿是狗腿的諂媚和不忿,“仗著瞎貓碰死耗子紮了幾根破針,真把自己當盤菜了!現在居然還敢往咱們總院急診科鑽!”
沈若薇冷笑一聲。
她一把抓起那張申請單,揉成一團,“哐”地砸進角落的廢紙簍。
“賀淩風今早冇來駐地?”
沈若薇冷聲問。
“冇呢!我找車隊老李打聽了,賀軍長一早開著吉普去了火車站。”
小王壓低聲音,“接的是京城來的賀老將軍,還有退役的柳老太太。”
沈若薇眼波一閃。
賀家老太太柳玉茹。
傳統中醫世家出身,從戰火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軍醫,規矩森嚴,眼睛裡揉不得一丁點沙子。
最厭惡的就是冇規矩、走野路子、心術不正的人。
林驚蟄連張地方上的行醫介紹信都拿不出,就敢在大院裡招搖撞騙。
這事要是捅到柳老太太麵前,不用她沈若薇動手,賀家這位活祖宗就能當場活扒了林驚蟄的皮。
“沈醫生。”
小王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壓低聲音丟擲個惡毒的提議,“那鄉下丫頭的底細,賀老太太肯定還被矇在鼓裏。您可是老太太看著長大的世交晚輩,不如咱們現在就去火車站接人!”
旁邊幾個豎著耳朵的實習護士暗自咋舌。
這招太損了!
趕在賀軍長帶人回大院前,先當著長輩的麵給那個新嫂子上足眼藥。
沈若薇嘴角挑了起來。
“走。”
她毫不猶豫地脫下白大褂,換上布拉吉連衣裙,“去派車科要輛車,去火車站。”
南下的火車還冇進站,站前廣場上人頭攢動,扛著蛇皮袋的人群擠成一團。
沈若薇帶著小王剛下車,目光一掃。
廣場邊緣,賀淩風那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得顯眼。
賀淩風背對著廣場,正站在排程室外的屋簷下,跟披著大衣的站長說著什麼。
他身姿挺拔,肩寬背闊,軍裝筆挺,連個背影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壓。
沈若薇腳步一頓,一把拉住小王。
“彆過去。”
她清楚賀淩風的脾氣。
當著他的麵上老太太的眼藥,那是找死。
沈若薇從包裡掏出總院的紅色工作證,下巴微揚。
帶著小王繞開排程室,徑直走向隔壁掛著軟臥專享的特權出站通道。
“咱們在這兒等。”
沈若薇理了理領口,笑容端莊。
隻要截胡接到人,她有的是時間把林驚蟄無證亂搞,大張旗鼓借軍長權勢作威作福的罪名坐實。
同一時間,錦城接收?”
李富貴點頭。
“冇有咱們廠的公章,她這婚結得就不合規矩!在地方上就是個盲流戶口!”
趙翠蘭惡狠狠地丟擲底牌,“李主任,我今天就是代表家屬,請您代表孃家的廠級組織出麵,去軍區討個說法!”
“我們要的不多,一台電視機票,二十丈高檔布票,外加兩千塊現金彩禮!”
李富貴直冒冷汗。
這哪是彩禮,這簡直是在軍長頭上動土搶劫!
看李富貴猶豫,趙翠蘭再次丟擲殺招。
“李主任您怕什麼?不用您硬頂。”
趙翠蘭眼裡閃著惡毒的光,“我打聽過了,賀家京城的長輩,今天就到軍區。您就挑個賀家長輩都在的時間,帶人登門造訪!”
趙翠蘭咬牙切齒。
“當著長輩的麵!把她私奔、偷竊、不孝的帽子死死扣上!賀家老輩人最在乎門風,一旦鬨開,絕對當場把這個來路不正的爛貨掃地出門!”
“到時候,為了平息這種醜聞,那點物資和錢,賀家還不是立刻掏出來封您的口?”
辦公室裡靜得隻剩下掛鐘滴答的走字聲。
李富貴後背滲出一層虛汗。
這婆娘太毒了!
這是要借賀家長輩的刀,當場要林驚蟄的命。
但一想到電視機票和兩千塊钜款的油水。
貪婪瞬間戰勝了恐懼。
“好!”
李富貴一拍大腿,“老傳統不能丟!我這就讓工會的人去整理!”
“小王,去檔案室!”
李富貴直接把外麵的乾事喊了進來,“把那個林驚蟄因為作風問題被卡住不予蓋章的證明材料,給我整理一份出來,蓋上公章!”
時間拉回火車站,特權通道外。
“嗚!”
一聲悠長刺耳的汽笛聲破空而來。
一列綠皮火車哢噠哢噠地碾過鐵軌,噴吐著大股白色的蒸汽,緩緩駛入站台。
車廂門開啟。
沈若薇立刻理了理裙襬,掛上溫婉笑容,帶著護士小王,徑直迎著最前方的軟臥車廂快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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