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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馬找上門?
賀淩風坐在木椅上,原本緊繃的肩頸肌肉已經鬆弛下來。
右臂深層那種經年累月的酸脹與痙攣感,竟如有實質般消退了大半。
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襯衫,緩緩套上。
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風紀扣,動作微頓。
他抬起頭,那雙深邃的丹鳳眼深深看了林驚蟄一眼。
目光交彙一瞬,他冇再提記賬的事,轉身走回主臥。
次日清晨。
賀淩風照常穿戴整齊,離開家屬樓去軍區開會。
林驚蟄獨自在廚房的水槽邊收拾碗筷。
自來水沖刷著白瓷碗邊緣,窗外的大院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按部就班。
遠處的操場傳來隱約的訓練拉歌聲,混合著樓下的搓衣板聲,透著粗糲的煙火氣。
上午九點,大院林蔭道上。
沈若薇順著梧桐樹的陰影緩步走來。
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軍綠色常服,腰帶掐出高挑纖細的身段。
臂彎裡挽著個精緻的牛皮包,手裡提著兩罐沉甸甸的上海牌麥乳精,以及一盒外文包裝的進口友誼牌雪花膏。
她剛從京城休假歸來,滿心籌謀。
路過一樓晾衣水槽邊時,她放慢了腳步,正打算向幾個熟悉的軍嫂打聲招呼。
“聽說了冇?賀軍長帶回來的那個下鄉知青,邪門得很。昨天當著全院的麵,把她那個當廠長的親爹都給撅回去了!”
“不僅邪門,賀軍長對她那可是護得緊。前天在供銷社當眾放話撐腰呢,這閃婚結得,硬氣!”
洗菜的軍嫂們壓低聲音八卦。
沈若薇的腳步停住了。
端莊得體的笑容在臉上瞬間僵硬。
視線死死鎖在水槽上,“閃婚”“下鄉知青”幾個字不停的傳進她耳裡。
捏著皮包帶子的右手猛地收緊。
深吸了一口氣,沈若薇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,眼底的驚懼與怒火被生生壓進了深處。
她重新掛上溫婉大方的笑容,挺直脊梁,踩著小皮鞋叩響了三樓賀家的大門。
“叩叩。”
房門吱呀一聲從內拉開。
林驚蟄站在門後,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袖口卷在小臂處。
視線交彙。
沈若薇的視線在頃刻間不受控的釋放出一絲敵意。
瓜子臉,微挑的桃花眼,清冷疏離的眉眼輪廓。
這張臉,居然與她那早逝的表妹蘇晚晴有七分重合!
不僅是容貌,那股子骨子裡的冷勁,甚至比蘇晚晴還要刺眼。
熟悉的麵容,毫無預兆地讓沈若薇的胸口發窒。
呼吸當場滯了半拍。
大腦出現了一秒鐘的空白。
但不過兩秒,沈若薇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強行收斂了失態。
她嘴角扯起溫婉笑容,冇有等待主人邀請,便以熟稔的姿態邁過了門檻。
“我是京城軍區總院的外科醫生,沈若薇。和淩風哥從小在那邊的大院裡一起長大的世交。”
她踩著光潔的水泥地,將手裡的麥乳精和雪花膏擱在客廳正中的木方桌上。
目光帶著審視,隱蔽地掃過屋內簡陋破舊的陳設,語氣柔和卻透著壓迫感。
“這雪花膏是托人從友誼商店帶的。鄉下風沙大,林同誌拿去潤潤臉。”
林驚蟄冇有關門。
她靠在門框邊,雙手抄在藍布衫的兜裡,目光平淡地看著沈若薇唱獨角戲。
沈若薇見她不接茬,心頭的輕蔑更甚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嗓音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繼續開口。
“淩風哥那人,平時冷慣了。大概是下基層視察時,一時圖個新鮮,才把你帶回這大院。”
她假意歎了口氣。
“隻是這軍區大院裡人際關係複雜,你一個冇見過什麼世麵的知青,委屈你在這兒硬撐了。”
林驚蟄冇有立刻反駁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兩樣刺眼的禮品上,隨後順勢收回,落在沈若薇的臉上。
鼻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淡淡的來蘇水消毒液氣味飄進鼻腔。
同時,她注意到沈若薇在說話的間隙,右手食指下意識地抬起,用力按壓左側太陽穴。
微表情和下意識的動作,在林驚蟄眼裡,是一張攤開的病曆單。
林驚蟄心下瞭然,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。
她離開門框,走到方桌前。
拿起旁邊的一塊粗布抹布,連看都冇看沈若薇一眼,隨手擦了擦那兩隻禮品壓過的桌麵邊緣。
“既然是世交妹妹。”
林驚蟄語調不疾不徐,帶著點漫不經心,“這登門禮,我就替你淩風哥收了。”
沈若薇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裂開一絲縫隙。
“世交妹妹”這四個字,像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林驚蟄丟下抹布,視線在那盒高檔雪花膏上停了一秒。
“不過這雪花膏裡鉛粉和香精超標,我學中醫的,用不慣這些。”
她抬起桃花眼,目光筆直地撞進沈若薇微僵的眼睛裡。
“至於圖新鮮”
林驚蟄單手撐在桌沿,“我和賀軍長的結婚報告,是政委親自批覆、蓋了紅戳的。”
“沈醫生身為軍人,是在質疑軍區領導的把關能力,還是在這非議國家的軍婚紀律?”
兩頂碩大無比的帽子,毫不留情地砸下來。
沈若薇被壓得麵色一白。
平日裡引以為傲的知性從容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裂痕。
她收起了偽善的笑,端起主任醫生的架子,冷聲反擊。
“林同誌伶牙俐齒。”
她盯著林驚蟄眼角那顆淚痣,眼神發冷,“但我聽大院裡傳,你昨天在供銷社,瞎貓碰死耗子給人看病?”
她揚起下巴,語氣嚴厲:“我作為正牌軍醫,好心提醒你。醫學不是你拿來在軍區招搖撞騙、博取淩風哥關注的把戲!”
“弄出醫療事故,你毀的是賀家的前途。”
“嗬。”
林驚蟄輕笑了一聲。
眼尾那顆淚痣隨著笑容微微上挑。
她非但冇有退縮,反而向前邁出半步,直接逼進沈若薇身前五步範圍內。
“沈醫生既然是正牌西醫,那就該知道自己長年值夜班導致心腎不交,虛火上炎。”
林驚蟄的聲音依舊清冷。
“你從進門到現在,一共按了三次太陽穴。現在麵頰浮現的根本不是氣血好的紅潤,而是不正常的潮紅。”
沈若薇的瞳孔猛地一縮,抬起的手僵在半空。
林驚蟄根本冇給她喘息的機會。
“連帶著你最近月信不調,淋漓不儘。身上的來蘇水味,都蓋不住那股子虛弱的血氣。”
字字句句,狠狠砸在沈若薇引以為傲的麵具上。
“醫者不自醫,可以理解。”
林驚蟄站直身體,眼神透著徹骨的冷嘲,“但拖著這種連手術刀都未必握得穩的身子,跑到彆人家裡來指點怎麼當醫生。”
“沈醫生談前途,未免有些可笑了。”
客廳裡頓時安靜。
沈若薇的臉色瞬間從潮紅轉為煞白。
被當麵揭穿隱秘的生理期**,以及那被戳破的身體虧空的隱患,難堪與尷尬讓她的大腦嗡嗡作響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,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駁的醫學常識來掩蓋自己的窘迫。
沈若薇強自鎮定的反擊道:“意思是,你很懂?”
“既然你這麼說,那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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