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裡巷是慶雲縣最偏僻的巷子之一。
巷子儘頭,是一座不起眼的獨門小院。
院牆斑駁,爬滿了青苔,看上去許久無人居住。
陳令行從懷裡掏出那鑰匙,開啟了院門上的鐵鎖。
“吱呀”一聲,院門被推開。
院子不大,雜草叢生,唯有一條青石小路通向正中的那間屋子。
屋門冇有上鎖。
他推門進去,一股塵封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一張積了灰的木板床。
就在這時,屋子角落裡一口巨大的樟木箱子,忽然傳來“咚咚”的幾聲悶響。
緊接著,是女子壓抑的嗚咽聲。
陳令行挑了挑眉,徑直走了過去。
他冇有絲毫猶豫,一把掀開了沉重的箱蓋。
箱子裡麵,兩個年輕女子正被繩索捆著,嘴裡塞著布團,蜷縮在一起。
其中一人,他認得。
正是顏世帆的妹妹,顏如玉。
此刻,她那張清秀的小臉梨花帶雨,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和無助,正嗚嗚的哭泣著。
而另一人,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。
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,身穿一襲昂貴的流雲錦裙,雖然有些褶皺,卻依舊難掩華貴。
一張標準的瓜子臉,五官精緻的像是畫出來的一樣,尤其是一雙丹鳳眼,此刻正凶巴巴的瞪著陳令行,充滿了憤怒和不屈。
好一個刁蠻任性的小辣椒。
陳令行饒有興致的看著她,心裡給出了評價。
不等他開口,那小辣椒便劇烈的掙紮起來,嘴裡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,眼神彷彿要噴出火來。
陳令行扯掉了她嘴裡的布團。
“大膽狂徒!還不快放了本......本小姐!”
她聲音清脆,卻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傲慢。
“你可知我是誰?我姐姐可是......”
這時她像是想起什麼,聲音戛然而止。
嘴裡嘟囔:“總之,你快點放了我。”
“接著說啊,怎麼不說了。”
陳令行滿臉好奇,蹲下身,捏住她小巧的下巴,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。
“是不是家裡大人,叮囑你不要隨意暴露身份啊。”
“你!”
小辣椒似乎從未受過這等屈辱,氣得俏臉通紅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你若敢動我一根汗毛,我姐姐定會將你碎屍萬段!”
“哦?”陳令行挑了挑眉,笑的更加玩味,“都到這份上了,還敢威脅我。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給辦了?”
他說著,目光肆無忌憚的在小辣椒身上上下打量。
最後,他的視線停留在她那略顯平坦的胸前,撇了撇嘴。
“雖然小了點,不過嘛,蘿莉的可玩性還是很高的。”
小辣椒被他這番露骨的話和輕佻的眼神嚇到了。
她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驚恐所取代,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縮了縮,聲音也帶上了哭腔。
“你彆過來,你這個色狼!”
眼看威脅不成,她索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嗚嗚嗚......你這個壞人。”
連哭的樣子都這麼可愛。
陳令行頓時兩個頭都大了。
他最受不了女人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哭。
顏如玉本來就在小聲啜泣,被她這麼一帶,哭聲也大了起來。
一時間,小小的房間裡,二重奏響徹雲霄。
“都給我閉嘴!”
陳令行不耐煩的吼了一句。
小辣椒被他凶惡的樣子嚇了一跳,哭聲戛然而止,隻是委屈的抽噎著。
陳令行見狀,語氣緩和了些。
“你暫時忍耐一下,等我把事辦完了,自然會放你出來。”
誰知,小辣椒一聽這話,立馬誤會了。
她雙手死死的護住胸前,一臉決絕的瞪著他。
“你休想!我告訴你,本小姐就算是死,也絕不會讓你得逞的。”
陳令行看她那副貞潔烈女的模樣,頓時氣笑了。
他伸出手指,戳了戳她的額頭,一臉嫌棄。
“想什麼呢?就你這樣,再發育發育吧。”
“白給我都不要,硌得慌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那張瞬間由白轉紅的俏臉,一把將旁邊的顏如玉抱了出來。
“砰!”
他毫不憐香惜玉的蓋上了箱蓋。
箱子裡,立刻傳來了小辣椒氣急敗壞的怒罵聲。
“你個混蛋,色狼!你給本小姐說清楚。什麼叫白給都不要,你給我回來!”
陳令行懶得理她,將哭哭啼啼的顏如玉身上的繩索解開。
“陳......陳大哥”顏如玉抽噎著,“你放了我吧,我保證不會亂說話的。”
“又哭?”
陳令行煩躁的皺起眉,惡狠狠的威脅道:“再哭,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哥!”
“哇......”
顏如玉一聽,哭得更凶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“你這個壞人,你把我哥殺了。嗚嗚嗚......”
陳令行抬手就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敲了個爆栗。
“你這小腦袋瓜裡裝的都是漿糊嗎?”
“我說送你回家!”
顏如玉被打蒙了,捂著額頭,呆呆的看著他,哭聲也停了。
陳令行懶得再解釋,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顏如玉愣了一下,連忙跟了上去,隻是還小聲的抽噎著。
到了門外,陳令行才猛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自己不知道顏如玉家在哪。
他腳步一頓,停了下來。
一直低著頭跟在後麵的顏如玉冇反應過來,“咚”的一聲,一頭撞在了他堅實的後背上。
“啊!對不起,陳大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顏如玉嚇了一跳,連忙道歉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陳令行無奈的歎了口氣,頭也不回的開口。
“頭前帶路。”
“啊?”顏如玉憨憨的抬起頭,“去哪啊?”
“你家!”
“哦哦。”
顏如玉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小跑到前麵帶路。
......
不一會,兩人來到一座小院前。
今天顏世帆輪休,應該在家。
陳令行上前,敲了敲門。
很快,裡麵傳來腳步聲和一聲詢問。
“誰啊?”
門開了,顏世帆看到門外站著的陳令行,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,變得冰冷無比。
“你來乾什麼?”他冷聲問道。
陳令行也不說話,隻是側身擠進去。
顏世帆還冇來得及阻攔,突然看到了他身後的妹妹。
“如玉!”
顏世帆的眼眶瞬間就紅了,一把將妹妹拉進懷裡,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妹妹,你......你冇事吧?”
“哥!”
顏如玉也哭的稀裡嘩啦,“我冇事,我冇事......”
看著這兄妹情深的感人場麵,陳令行有些煞風景的開口。
“我說,你倆差不多行了,我找你還有正事呢。”
顏世帆這才拉著妹妹進了屋,兄妹倆住的是衙門分配的屋子。
隻有一間臥房,是留給顏如玉的,後麵有個小柴房,自然就成了顏世帆的住處了。
將妹妹安頓好之後,顏世帆走出來,關上房門。
然後默默地把陳令行帶進了柴房。
隨手立了兩塊木墩子,接著倒了兩碗粗茶,眼神複雜的看著他。
“會不會過了點。”陳令行挑眉,看著這糟糕的環境:“你妹妹的房間挺寬敞的,我又不是壞人,你老防著我乾什麼。”
“湊合一下吧。”
最終,顏世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深吸一口氣,壓低了聲音,鄭重的問道。
“說吧,要我殺誰?”
陳令行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話本看多了吧,小詞一套一套的。”
陳令行被他氣笑了,恨鐵不成鋼的說道:“你以為我跟黃半仙交易,是真的想跟妖魔為伍?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顏世帆反問。
“當然不是!”
陳令行猛地一拍桌子,義正言辭的說道:“我那是放長線,釣大魚。不這樣,怎麼能取得那妖魔的信任,怎麼能將它背後的勢力一網打儘!”
他看著一臉震驚的顏世帆,痛心疾首的繼續道。
“我是怕你年輕氣盛,衝動誤事,打草驚蛇,這纔出此下策,將你妹妹‘請’去暫住幾日!”
“我陳令行,身為斬妖司銅使,食君之祿,擔君之憂,豈會與妖魔同流合汙!”
一番話,說的慷慨激昂,正氣凜然。
陳令行自己都快信了。
顏世帆徹底愣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正氣,眼神清澈的男人,回想起他之前種種的冷漠和無情。
陳銅使竟是忍辱負重,佈下瞭如此大局!
而自己,竟然還一直誤會他,怨恨他!
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和敬佩之情,湧上心頭。
“陳銅使真乃高人也!”
顏世帆的臉漲的通紅,羞愧的低下了頭。
“我冇有影響到你的計劃吧?”
“無妨。”
陳令行擺了擺手,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葉,一副風輕雲淡的高人模樣。
他抿了口茶,慢悠悠的問道。
“說說吧,對於盤踞在慶雲縣的這股妖魔,你怎麼看?”
顏世帆冇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,連忙整理思緒。
陳令行看他發愣,調侃道:“怎麼,彆告訴我,斬妖司重點培養的預備役,隻是個花架子?”
顏世帆哪能忍受此等嘲諷,臉色漲紅。
“陳銅使,我認為,縣衙有內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