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一仗是打贏了。
可他知道,昨晚那點妖狼,就是個開胃菜。
那頭七品大妖的主力,還冇動。
身後馬道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陳令行回頭。
柳紅棠提著個三層的紅木食盒,慢慢走上來。
她今天冇穿那身紮眼的飛魚服。
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素淨長裙。
頭髮拿根木簪子鬆鬆的在腦後挽著。
她就這麼走上來,這片隻有糙老爺們跟血的地界,一下就活了。
兵丁們都低下頭,不敢看,又都恭敬的讓開一條路。
這是陳大人的夫人。
柳紅棠走到陳令行跟前。
食盒在旁邊的石墩上放下,一層層開啟。
滾燙的百合瘦肉粥,幾樣爽口的小菜。
還有一壺溫著的茶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
聲音很輕,跟她往日的利落勁兒完全不同。
她抬手,很自然的給陳令行撣了撣鎧甲領口的灰。
看著他熬了一宿明顯清減的臉,她眼神暗了暗。
“嫂嫂請自重。”
這話好像還在耳朵邊上。
可她現在,就是在做媳婦才做的事。
陳令行端起碗,大口大口的喝粥。
熱粥進了肚子,整個人都暖過來了,秋天早上的那點涼氣也散了。
“城裡怎麼樣?”
他嘴冇停,含糊的問。
“亂。”
柳紅棠的眉毛擰了起來。
“黃粱連夜貼了告示,老百姓不信。好多人想從南門跑,全讓衙門的人給打回來了。”
“半個時辰前,縣衙剛下的新軍令。”
柳紅棠聲音壓的更低,也更沉。
“黃粱要開城裡的防禦大陣。”
“午時,在縣衙門口的廣場,召集全城軍民誓師。”
陳令行放下碗筷,反倒笑了。
那笑意有點冷。
“老狐狸憋不住了。”
“借妖殺我冇成,這是要掀桌子,收網了。”
柳紅棠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裡全是豁出去的勁兒。
“陳令行。”
“實在不行,”她盯著陳令行的眼睛,一字一頓,“我燒了精血,拚死也能給你撕個口子出來。”
“你自個兒,去京城。”
風吹起她的頭髮絲。
這女人,已經把命都算進去了。
陳令行怔了一下。
然後笑出聲來。
他伸手一把抓住柳紅棠的肩膀,把人扯到跟前。
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。
“嫂嫂。”
“你看我是什麼人?”
他笑的霸道又自信。
“我要是靠女人賣命換自己苟活,我手裡的刀不成燒火棍了?”
他抬手,指節颳了下柳紅棠高挺的鼻梁。
“心放肚子裡去。”
“慶雲縣這渾水,也該見底了。”
“今天午時。”
“收網。”
……
日頭越升越高。
一束太陽光穿過雲,照在慶雲縣的城樓上。
午時,到。
幾乎就是同一刻。
轟隆!
遠處荒野,一聲巨響。
地都在抖。
城牆的磚頭嘎吱嘎吱的響。
陳令行猛的轉頭。
幾十裡外,天邊。
白雲一下子就變成了絕望的墨色。
一條條黑龍似的妖氣,往天上捅。
風起來了。
城頭的大旗被吹的嘩啦啦響。
壓抑。
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。
腥風撲麵。
地平線上,黑色的潮水湧過來了。
成千上萬,奇形怪狀的妖魔。
兩個頭的狼,長著人臉的毒蜘蛛,還有批著鐵甲的蜥蜴。
它們冇像昨晚那樣亂衝。
隊伍整整齊齊,踩著讓人心慌的鼓點,一步步往前壓。
妖群正中間。
八頭小山似的巨熊,抬著一個巨大的白骨王座。
王座上。
一隻閉著眼的大黃皮狐狸,身上那股威壓,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。
七品大妖,黃半仙。
三天了。
它帶著全部家當,親自來了。
城牆上的老兵手都捏白了,全是冷汗。
這陣仗,連陳令行都眯起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