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,也就是李氏,打量了他許久。
確認他不像縣衙的鷹犬後,才默默的讓開了身子。
院內,一片蕭瑟。
正堂的靈位前,香火早已斷絕。
顏世帆將祭品擺上,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。
他冇有急著開口,隻是看著那塊冰冷的牌位,歎了口氣。
“王縣尉一生剛正,冇想到,竟落得如此下場。”
“如今的縣衙,早已烏煙瘴氣,再無一個敢說真話的人了。”
這番話,像是說給亡魂聽,又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。
李氏原本麻木的眼神,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她的丈夫,就是因為頂撞了黃粱,才被尋了個由頭,活活打死在獄中。
“你是誰派來的?”
李氏的聲音依舊冰冷,但戒備之意,稍稍減弱。
顏世帆知道,時機到了。
他轉過身,直視著李氏的眼睛。
“我是奉陳大人之命而來。”
“陳大人?”
李氏皺起了眉,顯然冇聽過這個名字。
“新任斬妖司銅使,陳令行,陳大人。”
顏世帆的聲音,鏗鏘有力。
“陳大人初到慶雲,便已知黃粱之惡。他奉命於此,就是要蒐集黃粱罪證,撥亂反正,還慶雲縣一個公道!”
李氏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她的眼中,閃過一絲希望的火花,但隨即便被更深的恐懼所澆滅。
“斬妖司?”
她慘然一笑。
“之前的銅使,不就是和黃粱沆瀣一氣的嗎?”
“新來的,又能好到哪裡去?黃粱在慶雲縣隻手遮天,誰能扳得倒他?”
她怕了。
被黃粱的權勢,徹底嚇怕了。
顏世帆看著她絕望的樣子,心中一痛。
他知道,空口白話,無法說服這個早已心死的女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陳令行的所作所為,半真半假的渲染起來。
“夫人有所不知!”
“那江家莊的大妖黃四郎,橫行鄉裡,無人敢管,陳大人抬手間,便將其斬殺!”
“城中張員外,勾結縣衙,強搶民女,陳大人略施小計,就讓他身敗名裂,跪地求饒!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,彷彿親眼所見。
“陳大人智勇雙全,心懷正義,他與之前的那些貪官汙吏,絕不一樣!”
“他,纔是真正能為王縣尉報仇,為慶雲縣百姓申冤的青天!”
為了增加說服力,他從懷中,取出了那枚銅使令。
“夫人請看,此乃陳大人的信物!”
那枚在燭火下泛著微光的令牌,像是一道光,刺破了李氏心中的黑暗。
她呆呆的看著那枚令牌,又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激動的年輕人。
塵封的記憶,被緩緩掀開。
她想起了丈夫臨死前,抓著她的手,用儘最後力氣說的話。
“我把黃粱的罪證,都記下來了……藏在……床下第三塊磚……等一個……敢與他對上的人……”
淚水,無聲的滑落。
她等這一天,等得太久了。
李氏忽然轉身,快步走進內室。
片刻後,她捧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,走了出來。
她的手,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我家老王用命換來的東西。”
她將盒子,鄭重的交到顏世帆的手裡。
“如果那位陳大人,真的能為民做主……”
“請……請一定要將黃粱那個畜生,繩之以法!”
說完,她再也支撐不住,癱坐在地,失聲痛哭。
顏世帆捧著那沉甸甸的盒子,隻覺得自己的心臟,也在跟著顫抖。
第一份關鍵物證,到手了!
他知道,這意味著什麼。
這意味著,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高牆,已經被他們,撬開了一道裂縫!
他朝著李氏,深深一躬。
“夫人放心,顏世帆以性命擔保,絕不負王縣尉在天之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