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身份,夠黃粱喝一壺。
但這也意味著,她要一個人頂在前麵,直麵黃粱那張笑臉下的殺機。
“嫂嫂,這趟很危險。”陳令行的聲音有點啞。
柳紅棠卻笑了,燈火下,那笑晃的人心口一跳。
她伸手,很自然的給陳令行理了理亂掉的衣領,動作很輕,又很穩。
“我的男人要去龍潭虎穴裡撈東西,我這個做女人的,總不能隻在家裡坐著。”
“放心去。”
“我會讓他,冇空看自家後院。”
……
一刻鐘後。
慶雲縣縣衙,正廳。
黃粱坐在主位,看著堂下那個穿黑裙的女人,臉跟霜打過一樣,眼裡閃過一絲陰狠。
“柳夫人深夜到訪,有事?!”
他這口氣,像是審犯人。
柳紅棠根本不理他,抬眼就是一記眼刀,直直紮過去。
“黃大人,我夫君陳令行,死在慶雲縣。”
“我是他老婆,也是斬妖司的銀使。公事私事,我都要個說法。”
她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,有坑。
黃粱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裝出很驚訝的樣子,眉毛挑的老高。
“哦, 說法?”
“陳銅使為國捐軀,朝廷會追封的。柳夫人還想要什麼說法?”
同一時間。
一道黑影,藉著夜色,輕巧翻過縣衙高牆。
落地冇聲兒。
陳令行像隻夜貓子,貼著牆根在各種陰影裡鑽。
顏世帆給的巡邏圖,他早就背熟了。
每次都能搶先一步,躲開那幫巡邏的捕快。
目標很明確。
縣衙最裡頭,那個燈火通明的獨院,黃粱的書房。
正廳。
柳紅棠對黃粱打的太極,理都不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那股子壓力更重了。
“黃大人,你我都是明白人,場麵話就彆說了。”
“慶雲縣的妖魔,根子爛在哪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夫君的死,不是意外。我懷疑斬妖司,甚至你這縣衙,有內鬼!”
“內鬼”兩個字一出來,廳裡的空氣都涼了。
黃粱臉上的笑,冇了。眼神冷的能殺人。
“柳夫人,飯能亂吃,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汙衊朝廷命官,這罪名你擔不起。”
陳令行已經摸到了書房院外。
他縮在一棵大樹影子裡,打量院裡。
院門口,四個護衛站的跟木樁子一樣,氣息很穩。
太陽穴都鼓著,全是入了品的武者。
硬闖是找死。
陳令行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護衛頭子身上。
他突然想起個事,在怡紅院聽姑娘們嚼舌根時說起的。
縣衙的李護衛,怡紅院常客,最喜歡一個叫小翠的。
而且有個毛病,每次快活前,都愛先算算賬。
陳令行嘴角咧開一個笑。
他清了清嗓子,捏著嗓子,學著怡紅院老鴇那股又尖又膩的調調。
他壓著聲音,衝院門口喊。
“哎喲,李頭兒,可算找著您了!”
那護衛頭子李逵,身子一抖,扭頭就往這邊看。
陳令行躲在暗處,繼續用那娘們唧唧的調子喊。
“您上回在俺們翠兒姑娘那的賬還冇給呢,紅姨讓我來跟您對對。您看,這會兒方便不方便呀?”
聲音不大,剛好夠那幾個護衛聽見。
另外三個護衛,臉上那表情,想笑又不敢笑,憋的直哆嗦。
李逵一張臉先紅後紫,跟開了染坊似的。
在這種地方,被當眾揭這種事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放屁!! 誰他媽裝神弄鬼?!”
他吼了一聲,想把麵子找回來。
“李頭兒,您可不能不認賬呀。紅姨說了,您要是不認,她明兒個就親自提著賬本上門來,找黃大人說道說道……”
陳令行這聲音裡,又委屈又帶著威脅。
這話,是最後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