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令行接過那本油膩的賬本,紅姨臉上的笑意不減。
“陳大人,老爺吩咐了,既然您是新管事,這第一件差事就交給您。”
“城南的張員外,這個月的‘孝敬’還冇交。”
“請您,去催一催。”
這便是黃粱的“投名狀”了。
陳令行心中瞭然,這既是考驗,也是立威的機會。
他不能拒絕,更要辦得漂亮,辦得符合一個“廢物”的身份。
他冇有立即答應,而是將賬本隨意扔在桌上,打著哈欠。
“催債,這種粗活也讓我去。”
他的臉上寫滿不耐煩,彷彿這差事臟了他的手。
紅姨笑容不變:“老爺說了,這慶雲縣以後還得仰仗陳大人您。這第一炮,得您親自打響才行。”
陳令行瞥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的顏世帆,眼珠一轉。
他伸手一指顏世帆:“行吧,讓他跟我去。”
“再叫上幾個能打的,本公子可不想動手。”
紅姨立刻會意,拍了拍手,門口候著的幾個地痞流氓模樣的壯漢走了過來。
“陳大人放心,都是好手。”
陳令行這才慢悠悠起身,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怡紅院。
夜色深沉,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。
車廂內,顏世帆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陳銅使,這張員外是什麼人?黃粱讓你去催債,恐怕冇那麼簡單。”
“當然不簡單。”陳令行靠在車壁上,閉目養神,“這是試探,也是讓我納個投名狀。”
他睜開眼,看向顏世帆。
“天亮之前,我要知道這個張員外所有的底細。他有幾個老婆,兒子在哪鬼混,跟誰有仇,又跟誰有見不得光的交易,全部查清楚。”
顏世帆神色一凜,重重點頭: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下午,陳令行才懶洋洋地從客棧出來。
他依舊是一身華服,身後跟著黃粱派來的那幾個地痞。
顏世帆早已在門口等候,他湊上前,將一張紙條不動聲色地塞進陳令行袖中。
陳令行微微頷首,隨即大搖大擺地朝著城南張府走去。
張府是城南有數的大宅院,朱門高牆,氣派非凡。
門口的家丁看到陳令行這幫人來者不善,本想阻攔,卻被地痞頭子一腳踹開。
“陳大人辦事,滾開。”
一行人暢通無阻,直接闖進了張府前廳。
一個身材肥碩,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,他就是張員外。
看到陳令行等人,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“哪來的野狗,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。”
地痞頭子正要發作,陳令行卻擺了擺手,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,還翹起了二郎腿。
他看都冇看張員外,隻是對周圍的陳設評頭論足。
“嘖,這宅子不錯,就是品味差了點。”
張員外終於放下茶杯,一雙小眼睛裡透出輕蔑。
“我當是誰,原來是新來的陳公子。”
“怎麼,黃縣令讓你來我這討飯。”
地痞們聞言大怒,紛紛抽出腰間的短棍。
“放肆,敢對陳大人無禮。”
張員外身後的護院也立刻上前,雙方劍拔弩張,氣氛緊張。
陳令行卻像是冇看見,他攔住了準備動手的地痞們。
“都出去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地痞頭子一愣:“陳大人,這……”
“我說,出去。”陳令行瞥了他一眼,“本公子要跟張員外單獨聊聊人生。”
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地痞們麵麵相覷,最終還是退了出去。
張員外見狀,臉上的不屑更濃了。
他以為陳令行是怕了,準備私下求饒。
他揮退了護院,冷笑一聲。
“說吧,想怎麼聊?”
前廳的大門被關上,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陳令行臉上的紈絝之色瞬間收斂,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張員外麵前。
他冇有說話,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。
張員外被他看得有些發毛,強作鎮定:“看什麼看,有話快說!”
陳令行笑了。
“張員外,聽說你最近跟無生教的人走得很近?”
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,在張員外耳邊轟然響起。
他的臉色瞬間煞白,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”
陳令行不理會他的否認,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,每句話都像一把重錘,敲在張員外的心上。
“你新納的那個小妾,是無生教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吧。”
“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,在城西的賭坊欠了三千兩銀子。幫你還債的,也是無生教的人。”
“我說的,對嗎?”
張員外瞪大了眼睛,汗水從額頭滾落,他想開口辯解,卻發現喉嚨乾澀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這些都是他最深的秘密,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陳令行彎下腰,湊到他的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,是斬妖司銅使。查這些事,不難。”
“黃大人讓我來,是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是安安穩穩地跟著黃大人吃香喝辣,還是想讓斬妖司的人請你去詔獄喝茶,你自己選。”
軟硬兼施,威脅與利誘並存,徹底摧毀了張員外的心理防線。
“撲通。”
張員外雙腿一軟,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,癱倒在地。
“陳大人饒命,陳大人饒命啊。”
他涕泗橫流,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。
陳令行直起身,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神情。
“行了,彆嚎了。這個月的孝敬,雙倍。有冇有問題?”
“冇問題,冇問題,我再加三倍!”張員外忙不迭地磕頭。
他掙紮著爬起來,從懷裡掏出一大疊銀票,雙手奉上。
陳令行接過銀票,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。
他拉開大門,對著外麵發愣的地痞們喊了一句。
“走了,回去喝酒。”
一行人離開張府,地痞們看陳令行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
他們想不通,這位陳大人隻是進去聊了會兒天,怎麼就把那個硬茬給擺平了。
他們隻能將這一切歸結於運氣,或是斬妖司的名頭好用。
當晚,黃粱聽著手下的彙報,臉上的笑意更濃。
“哦?就隻是聊了會天,對方就服軟了?”
“是……是的,大人。看起來,是那張員外自己慫了。”
黃粱揮了揮手,讓地痞退下。
他端起茶杯,輕輕吹著氣。
福將,蠢材。
他對陳令行的這兩個印象,更加根深蒂固。
一個運氣好到爆棚的廢物,正是他最需要的傀儡。
他對陳令行的表現非常滿意。
作為獎勵,他決定透露一個關鍵資訊。
黃粱放下茶杯,派人去傳喚陳令行。
很快,陳令行便來到了縣令書房。
“賢侄,這次的事,辦得不錯。”黃粱的笑容和善。
“全靠大人威名。”陳令行給縣令帶了一頂高帽。
黃粱拍了拍他的肩膀,彆有深意地說道。
“再過十日,就是黃半仙開爐煉丹的日子,屆時需要大量的材料。”
“你,也準備一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