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粱也不管陳令行是什麼反應。
他自己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氣,慢悠悠的呷了一口。
然後,他放下茶杯,看著陳令行,微笑著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。
“賢侄不必再演了。”
“令兄的演技,可比你差遠了。”
黃粱的聲音很輕,很溫和。
但落在陳令行耳中,卻是催命符。
他最大的秘密,就這麼被人一語道破。
糟了,現在根本不是翻臉的時候,還要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線索。
黃粱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,此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。
他盯著陳令行,一字一頓,笑容變得玩味。
“陳令行。”
黃粱看著麵色劇變的陳令行,笑容愈發和善。
“彆緊張,我不會告訴柳銀使的。”
“我與令兄,合作得很愉快。”
“現在他不在了,這個位置總要有人頂上。”
“我覺得,你比他,更合適。”
黃粱饒有興致的靠在椅背上,欣賞著眼前這隻獵物最後的掙紮。
在他看來,無論是陳令行,還是陳令行,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。
唯一的區彆是,陳令行這顆棋子,太過鋒利,總想著跳出棋盤。
而眼前這個嘛......
似乎更有趣一些。
就在黃粱以為陳令行會跪地求饒的時候,陳令行接下來的動作,卻讓他微微一愣。
陳令行不僅冇有絲毫懼色,他端起麵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,輕輕吹了吹,彷彿根本冇有聽見黃粱那句足以致命的問話。
黃粱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反應,不對。
他預想過陳令行的各種反應,驚恐、狡辯、跪地求饒。
唯獨冇有眼前這一種。
鎮定得有些過分了,陳令行的為人他瞭解,地痞流氓,隻會靠那個死了的大哥。
“怎麼,不打算解釋一下?”黃粱的聲音冷了幾分,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,壓在陳令行身上。
陳令行抿了一口茶,感受著溫熱的茶水劃過喉嚨。
他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輕響,在這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抬起頭,直視著黃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平靜的開口。
“黃大人,現在,纔是一個談事的態度,而不是去威脅彆人。”
“你......”黃粱被陳令行說的話震驚了。
他怎麼敢,他怎麼會。
難道不怕我將這件事情告訴柳銀使麼。
除非......
似乎是想到了什麼,黃粱直接開口:“柳銀使已經知道了?”
陳令行不回答。
黃粱看見陳令行的態度,就已經明白了。
這小子到底有什麼能耐,竟然能讓柳銀使不追究這件事。
就在這時,陳令行歎了口氣:“黃大人,我不想殺他的,他畢竟是我的摯愛親朋,是他逼我的。”
“我哥他什麼都比我強。”
“從小到大,所有好的東西都是他的。”
“功法,丹藥,還有大嫂......”
說到柳紅棠,陳令行的眼中迸發出一股混雜著嫉妒與貪婪的狂熱。
“憑什麼那麼美的女人,要跟他過一輩子。”
“我隻是想要好好照顧大嫂,我有什麼錯。”
陳令行抬起頭,他快速走了幾步,拉起黃粱,雙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,情真意切。
“黃大人,有一句話你說的冇錯,我確實比我哥更合適。”
“我做這一切,真的不是為了什麼權勢,更不是想當什麼斬妖司銅使。”
“我就是個地痞流氓,貪生怕死之徒。”
“我隻想......隻想摟著大嫂,安安穩穩的過完這輩子。”
黃粱看著眼前還是自己印象中的陳令行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。
他一開始還真有幾分懷疑。
懷疑這是不是陳令行故意演的戲。
對權力和責任的厭惡。
對金錢和美色的貪婪。
以及,那種深入骨骨髓的自卑與嫉妒。
這些,是裝不出來的。
“哈哈......”
黃粱先是低笑,隨即笑聲越來越大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他放聲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。
這笑聲,徹底衝散了黃粱的疑惑。
陳令行懸著的心,也終於放下了一半。
他賭對了。
黃粱需要的,從來都不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合作夥伴。
而是一個聽話、好用、而且足夠廢物的傀儡。
自己這番表演,完美符合了他所有的要求。
笑了許久,黃粱才停了下來。
“賢侄。”
這一聲“賢侄”,叫得無比親切,彷彿剛纔那個滿是殺意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黃粱拍了拍陳令行的手,臉上的笑容和善的像一個慈祥的長輩。
“年輕人嘛,有點念想,是好事。”
“你那個哥哥,太陰沉,也太有野心。說實話,本官很不喜歡。”
他看著陳令行,眼神裡滿是讚許。
“倒是你,很不錯,非常不錯。”
“你很真實,也夠坦誠。本官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。”
黃粱重新坐回椅子上,指了指對麵的座位。
“坐吧。”
陳令行戰戰兢兢的坐下,隻敢坐半個屁股,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。
黃粱對此非常滿意。
他喜歡這種感覺。
“你放心,既然你願意與我合作,我自然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從今以後,你還是斬妖司的陳銅使。至於你那個大嫂......”
黃粱拖長了音調,意味深長的笑了笑。
“隻要你聽話,她遲早是你的。”
陳令行聞言,臉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,激動得連連點頭。
“是是是,多謝大人,多謝大人成全!”
“嗯。”
黃粱滿意的點了點頭,隨即給了他第一個任務。
“眼下,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安撫好柳紅棠。”
“她畢竟是柳銀使,身份特殊。她要是鬨起來,會很麻煩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,讓柳紅棠接受了你就是你哥,但你要繼續努力,最好能把她拉到我的陣營。”
“這,是你給我的投名狀。能辦好嗎?”
陳令行立刻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大人放心!”
“女人嘛,哄一鬨就好了。這事,我熟!”
“哈哈哈,好!”
黃粱再次大笑起來,對陳令行這個“廢物”越看越順眼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鐵質令牌,扔到了陳令行麵前。
令牌入手冰涼,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。
“光說不做可不行。”
黃粱拍了拍陳令行的肩膀,彆有深意地說道。
“今晚,我讓你見識一下這慶雲縣真正的‘銷金窟’。”
“也讓你明白,跟著我,到底有多少好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