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雲縣衙。
陳令行快馬加鞭,一路疾馳。
坐下馬匹神駿,踏過青石板路,發出清脆急促的蹄聲。
門口進出的小吏和捕快們紛紛停下腳步,躬身避讓,目光中帶著敬畏和好奇。
斬妖司的飛魚服,在這偏遠的縣城,就如同一道移動的聖旨。
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二門後,壓抑的議論聲才悄然響起。
“那不是斬妖司的陳銅使嗎,這麼急匆匆的,出什麼大事了?”
“看他衣服上,好像還有血跡,難道是剛從外麵斬妖回來?”
一個訊息靈通的捕快壓低了聲音。
“噓!你們懂什麼。聽說了嗎,今早城外破廟發現了一具屍體,據說是陳銅使失蹤的親弟弟。”
“啊?真的假的。他倆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嗎,這怎麼分得清。”
旁邊的人立刻投去一個看白癡的眼神。
“廢話,剛剛過去的是陳銅使,那死的肯定就是他弟弟了!”
“嘖嘖,親弟弟就這麼冇了,陳銅使心裡肯定難受壞了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你看他那風風火火的樣子,八成是急著去見最後一麵。”
陳令行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,他徑直奔向縣衙大堂。
大堂之內,氣氛肅穆。
一名仵作剛剛驗完屍,正躬著身,對主位上的縣令黃粱低聲彙報著什麼。
柳紅棠一襲素衣,安靜的坐在客座上,清麗的臉龐上麵無表情,讓人看不出喜怒。
縣令黃粱四十出頭,體型微胖,麵相和善,此刻卻是一臉陰沉。
他看到柳紅棠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,隻好硬著頭皮低聲勸慰。
“柳銀使,還請節哀。等陳銅使來了,也希望您能多勸勸他,莫要傷心過度,壞了身子。”
柳紅棠心中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荒誕。
死的是我名義上的丈夫。
我卻要在這裡,去勸那個殺了他的人。
這都叫什麼事。
就在縣令黃粱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,一道身影已經裹挾著風塵,出現在大堂門口。
人未至,聲先到。
“我弟弟呢!”
那聲音裡充滿了痛惜與急切,真是長兄如父啊。
縣令黃粱趕忙起身迎了過來。
他雖是八品真氣境,但在陳令行這種前途無量的斬妖司天才麵前,姿態放的很低。
“陳銅使,您節哀。”
黃粱一臉悲慼的拱了拱手。
“令弟的遺體,暫時安放在停屍房。下官這就帶您過去。隻是......”
他麵露難色。
“屍首被髮現時,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,開始有些發臭了。您,還請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陳令行雙目赤紅,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話,隻是徑直走到柳紅棠麵前,聲音沙啞。
“夫人,我們一起去,送我弟弟最後一程。”
柳紅棠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戲的男人,默默的點了點頭。
縣令黃粱在前麵引路,一行人穿過大堂,朝著後院的停屍房走去。
停屍房門口,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“陳銅使,您請。”
縣令在門口停下腳步,識趣的冇有跟進去,帶著其餘人在門外等候。
陳令行冇有客氣,伸手攬住柳紅棠的纖腰,帶著她一起走了進去。
房內光線昏暗,正中停放著一張木板,上麵用一張白布覆蓋著一具人形輪廓。
空氣中,果然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**氣味。
柳紅棠秀眉微蹙,不動聲色的掐了個清心咒,將那股不適感驅散。
陳令行掀開了白布。
白布之下,正是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,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看到柳紅棠下意識的細微舉動,陳令行撇了撇嘴,低聲道。
“大嫂,不管怎麼說,我哥也是你名義上的夫君,你就這麼嫌棄?”
柳紅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也說了,是名義上的。我對他,並無半分感情。”
陳令行心裡感歎。
果然啊,要想抓住女人的心,就一定要早日。
“大哥,你放心的走吧。”
“我一定會幫你完成早日這個遺願,勇攀高峰的。”
柳紅棠聽著他這番莫名其妙的唸叨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。
她壓下思緒,冷聲開口。
“你不該留下屍體。”
陳令行悠然的將白布重新蓋上。
“隻有讓所有人都知道陳落死了,我才能安安穩穩的當好陳令行,不是嗎?”
“我說你是,你就是。”柳紅棠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。
“是啊,你說我是,我纔是。”
陳令行轉過身,直視著她的眼睛,笑容玩味。
“可我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握的感覺,我更喜歡掌握彆人。好了,該出去了,戲還冇演完呢。”
兩人走出停屍房。
陳令行臉上的悲痛之色更濃,他對著縣令黃粱拱了拱手,聲音嘶啞。
“縣令大人,可有找到殺害我弟弟的凶手?”
黃粱連忙回禮,一臉的義憤填膺。
“陳銅使放心,下官已經加派了人手全城搜查,定會將凶手緝拿歸案,還令弟一個清白!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“陳銅使,眼下妖魔之事迫在眉睫,下官還有些事情,想向您請教一二。”
陳令行點了點頭。
開玩笑,自從知道縣令可能是內鬼後,他怎麼敢跟這老狐狸單獨相處。
他立刻轉向柳紅棠。
“夫人,你也一起聽聽吧,正好幫為夫參謀參謀。”
柳紅棠心中暗罵一句無恥。
這次的妖魔事件,本是父親大人對陳令行的考驗,她不願過多摻和。
可眼下,作為剛痛失親人的妻子。
若直接拒絕,未免顯得太過冷漠,不合情理。
她思索片刻,淡淡的開口。
“你們談吧,我在你的公房等你。”
說完,便自顧自的轉身離去,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。
陳令行心中無奈,這女人,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。
縣令的書房內。
黃粱屏退了所有下人,親自為陳令行沏了一杯茶,臉上的和善與悲慼早已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審視和不悅。
他將茶杯放到陳令行麵前,緩緩坐下,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。
他盯著陳令行,沉默了許久。
就在陳令行以為他要說些關於妖魔的正事時,黃粱卻突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但說出的話,讓陳令行身體緊繃。
“陳落,你怎麼冇有將屍體處理乾淨。”
“你這樣,讓我很難辦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