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兩人一前一後,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直到遠離了縣城的喧囂,陳令行才勒住馬,放緩了速度,淡淡問道。
“黃半仙那邊,定的交易地點在哪?”
顏世帆催馬跟上,沉聲回答。
“江家莊。”
陳令行眉梢一挑。
“就是你上次說的,黃半仙兒孫滅了好幾戶人家的那個江家莊?”
“冇錯。”顏世帆的語氣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,“陳銅使,它們先壞了規矩,在莊子裡大開殺戒,事情鬨得這麼大。您是不是應該......”
他想說,你應該去交涉一番,拿出斬妖使的威嚴,讓對方付出代價。
可話到嘴邊,又嚥了回去。
他怕自己這番話,會再次影響陳銅使“放長線,釣大魚”的宏偉計劃。
陳令行冇有回答。
他隻是平靜的看著前方,隨即猛地一夾馬腹,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。
“駕!”
馬兒吃痛,嘶鳴一聲,四蹄翻飛,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。
......
當他們抵達江家莊時,天已大亮。
本該是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的時刻,整個村莊卻安靜的有些過分。
冇有炊煙,冇有犬吠,甚至連一絲人聲都聽不到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不詳的氣息。
兩人翻身下馬,牽著馬走在空無一人的村道上。
就在這時,旁邊一戶人家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一道縫。
一個滿臉驚恐的漢子探出頭來,當他看清陳令行和顏世帆身上的官服時,眼中非但冇有半分欣喜,反而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“砰!”
漢子飛快的把門關上,還從裡麵傳來了上門栓的聲音。
顏世帆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陳令行卻彷彿冇看到這一幕,隻是看著那些緊閉的門窗,淡淡的說了一句。
“去被滅門的家裡看看。”
兩人一連看了幾戶人家。
情況慘不忍睹。
門窗都被暴力破壞,屋內的陳設一片狼藉。
陳令行發現了一個規律。
起初那幾家,現場隻剩下一些殘破的衣物和骨渣,顯然是全家老小,都被妖魔吞食殆儘。
到了後麵幾家,情況有所變化。
妖魔似乎變得挑剔起來,隻挑了那些最細嫩的部分下手,留下了一些殘缺不全的軀體。
而當他們走到最後一戶,也就是江家莊村長家門口時,顏世帆的臉色已經鐵青。
這家人,冇有被吃。
而是被虐殺。
男主人的四肢被硬生生撕扯下來,女主人和孩子身上,更是佈滿了爪痕和咬痕,死狀極慘。
這已經不是為了果腹,純粹是為了取樂!
陳令行推開虛掩的院門,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。
院子裡,一頭體型碩大的黃皮子,正蹲在一具屍體旁。
它的人形還未完全化去,保留著尖嘴猴腮的特征,一雙綠豆小眼閃爍著狡詐和殘忍的光芒。
正是黃半仙的兒孫,黃四郎。
它聽到動靜,緩緩抬起頭,看向走進院子的陳令行二人。
手裡還抓著一塊鮮紅的肝臟,正冒著熱氣。
“陳銅使,還挺準時。”
黃四郎將那塊肝臟塞進嘴裡,一邊咀嚼,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:“吃飯了冇有?要不要來一口,新鮮的。”
“畜生!”
顏世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,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起來。
他握住刀柄的手掌青筋暴起,瘋狂發抖。
“鏘!”
雁翎刀已拔出三寸,森冷的刀光映出他赤紅的雙眼。
這頭黃皮子僅僅是九品修為,他並不懼怕。
之前不動手,一是為了被抓走的妹妹,二是為了不打草驚蛇。
但現在,他忍不了了。
就在他要衝上去拚命時,一隻手掌,有力地按住了他的刀。
是陳令行。
他將顏世帆的刀,一寸寸按回了刀鞘。
“你老祖宗冇來?”陳令行看著黃四郎,漠然開口。
黃四郎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不屑。
“我家老祖宗正在閉關的關鍵時刻,冇空見你。我親自來,已經是給了陳銅使天大的麵子了。”
“你壞了規矩。”陳令行聲音依舊平淡。
“嗬嗬。”黃四郎滿不在乎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,“前幾天在山上跟仇家動了手,傷了點元氣,需要補補身子。死了幾個人而已,還望陳銅使勿怪。”
嘴上說著勿怪,那囂張的態度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收斂。
顏世帆氣得渾身發抖,指甲都深深的掐進了肉裡。
陳令行嗤笑一聲。
“是嗎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要的東西呢?”
黃四郎扭了扭脖子,朝著堂屋裡的一張桌子揚了揚下巴。
“喏,在那。”
桌子上,靜靜的放著一個古樸的木盒。
顏世帆強忍著怒氣,走過去將盒子拿了過來,遞給陳令行。
他遞盒子的時候,眼神裡充滿了怨氣和失望。
為了所謂的大局,陳銅使竟然真的放任這狗東西胡作非為!
陳令行彷彿冇有看到他的眼神,示意他將盒子開啟。
一股精純的能量氣息從盒中散發出來。
黃四郎的聲音再次傳來:“裡麵有我家老祖宗辛苦收集的地脈精氣,足夠你修煉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你要的東西給你了,我們家老祖宗要的東西呢?”
陳令行用手將盒蓋輕輕合上。
他抬起頭,看著黃四郎,非常認真的說道。
“還有一樣東西,你冇給。”
黃四郎愣了一下,下意識問道:“什麼東西?”
回答它的,是一道快到極致的刀光。
那刀光如同一道驚鴻,一閃而逝。
“你的命。”
陳令行冰冷的聲音,在院中響起。
“噗通。”
黃四郎那顆碩大的頭顱,滾落在地。
它的臉上,還保持著那副錯愕和不解的表情。
無頭的屍身晃了晃,鮮血如噴泉般湧出,轟然倒地。
太快了。
快到顏世帆根本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軀僵硬在原地,隻是死死的盯著那具妖魔的屍體。
前一刻還在虛與委蛇,下一刻便拔刀相向。
陳銅使他......
陳令行緩緩收刀入鞘,看都冇看那屍體一眼,轉身朝院外走去。
快到門口時,他才發現顏世帆還愣在原地。
“還愣著乾嘛,走啊。”
......
回去的路上,兩人慢悠悠的晃著馬兒。
氣氛有些沉悶。
終於,顏世帆還是忍不住開口了。
“為什麼?”
陳令行挑了挑眉,故作疑惑:“什麼為什麼?”
顏世帆猛地勒住馬,牙關緊咬,雙目圓瞪。
“為什麼突然動手!你的放長線,釣大魚呢。”
陳令行也停下馬,轉過身,看著他那副激動又困惑的樣子,忽然笑了。
他滿嘴忽悠道:“修行之人,當求念頭通達。妖魔,該殺就殺。若處處隱忍,瞻前顧後,那他孃的修的什麼武,斬的什麼妖?”
“我要讓這慶雲縣所有的妖魔都知道,我陳令行在此,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!”
一番話,說得顏世帆醍醐灌頂,熱血沸騰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一股發自內心的崇拜和敬仰,油然而生。
“陳銅使真乃高人也!”
就在這時,一名捕快騎著快馬,從縣城的方向疾馳而來。
“陳銅使,縣令大人讓您速回慶雲縣!”
那捕快喘著粗氣,臉上帶著驚慌。
“城外的破廟裡發現一具屍體,需要您前去辨認。尊夫人已經在縣衙等候了。”
陳令行心中一動。
終於來了。
他那位好大哥的屍體,終於被髮現了。
隻有讓所有人都認定,陳落已經死了,他才能真正坐穩陳令行這個身份。
他臉上冇有絲毫波瀾,隻是平靜的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顏世帆急忙開口:“陳銅使,小心有詐。”
陳令行白了他一下:“我夫人是六品玄妙境的修為,我怕它一個黃皮子。”
“駕。”
說完揚鞭朝著縣裡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