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怎麼就不能用了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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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憋著火的溫晴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“噌”地一下站起來,情緒激動地拿起那個剛剛測試過的燒水壺,衝到劉嬸麵前。
“姐姐!這一點都不好!這個水壺外殼溫度能到八十多度,會燙傷人的!”
“這根本就是不合格產品!眾誠集團就是在騙你們這些資訊不發達的窮人!你們不能再用了!”
實習生的正義感在此刻爆棚,她覺得必須立刻點醒這個被矇在鼓裏的可憐女人。
然而,劉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錯愕,然後是迅速湧上的怒氣。
她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了,一把從溫晴手裡奪過水壺,緊緊抱在懷裡,像是保護自己的孩子。
“你個小姑娘胡說八道什麼!什麼叫騙我們?我用得好好的,怎麼就不能用了?!”
她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尖銳。
溫晴被她突如其來的憤怒弄得一愣,但還是堅持道:
“姐姐,我們是專業的!高專家都檢測過了!不信你看這些垃圾袋,一撕就破!”
“還有這個保溫壺,根本就不怎麼保溫!這都是劣質貨!”
“生產這些東西的老闆,就是個冇良心的奸商!”
“住口!”
劉嬸徹底被激怒了,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
她指著門口,用儘全身力氣怒吼道:“出去!你們都給我出去!”
“我們家不歡迎你們!”
“什麼記者不記者的,我看你們就是吃飽了撐的,跑到我們窮人家裡指手畫腳!”
“我們不接受你們的采訪!滾!都給我滾出去!”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。
冰冰想要上前解釋,卻被劉嬸一把推開。
劉嬸的眼睛紅了,情緒激動到了極點。
她猛地從自己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衣兜裡。
掏出一把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、皺皺巴巴的零錢,狠狠地攤在眾人麵前。
“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?這是錢!是我們一天一天從土裡刨出來的血汗錢!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充滿了委屈和憤怒。
“你們城裡人,不知道柴米油鹽貴!你們想要好的,想要漂亮的,想要耐用的!”
“我們呢?我們隻想要能用的!能買得起的!”
“這個燒水壺,九塊九!九塊九就能讓我的孩子隨時喝上熱水,不用我天天燒柴火!”
“這個保溫杯,五塊錢!能讓我在地裡乾活的時候喝上一口熱的,暖暖胃!”
“它是不像你們說的能保溫一天,但能保溫半天就夠了!夠了!”
“眾誠的東西是便宜,可能在你們眼裡是垃圾!但在我們這裡,它就是保障!”
“是讓我們能過得像個人樣的保障!國家質檢的標簽貼在上麵,說安全合格!”
“我相信國家!我相信政府!”
劉嬸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目瞪口呆的記者,最後死死地盯住溫晴,一字一句地吼道:
“你們憑什麼詆譭它?憑什麼說林老闆是奸商?”
“你們不瞭解情況,就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!我們感謝他還來不及!”
她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是要將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傾瀉出來。
“滾!都給我滾出去!”
劉嬸用儘最後的力氣。
將冰冰和溫晴往門外猛地一推,然後“砰”的一聲,將那扇破舊的木門重重地關上。
華視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愣在原地,寒風吹過,捲起院子裡零落的枯葉,氣氛尷尬到了冰點。
攝像大哥默默地放下了攝像機,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直播間裡,剛纔還刷得飛起的彈幕,此刻也出現了詭異的停滯。
“我……我說錯什麼了嗎?”溫晴的眼圈也紅了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解。
她想不通,自己明明是出於好心,是為了幫劉嬸揭穿騙局。
為什麼反倒被當成了仇人一樣趕了出來?
“我是為她好啊!那些東西就是垃圾,用久了肯定對身體不好!她怎麼就不明白呢?”
冰冰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煩躁。
回頭看了溫晴一眼,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你錯就錯在,你以為你在為她好。”
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,冰冰冇有再多做解釋,隻是疲憊地對其他人揮了揮手:
“收拾東西,我們先離開這裡。”
冇有人再說話,大家默默地收拾著裝置。
剛纔來時的那種意氣風發和揭露真相的使命感,此刻已經蕩然無存,隻剩下沉甸甸的挫敗感。
溫晴看著劉嬸家緊閉的大門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還是不服氣,她覺得真理在自己這邊,是那個固執的農村婦女不可理喻。
可劉嬸那雙通紅的、充滿了憤怒和委屈的眼睛,又像一根刺,深深地紮進了她的心裡。
門內。
劉嬸背靠著門板,身體還在微微顫抖。
剛纔那通怒吼,幾乎耗儘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“媽,你怎麼把客人趕走了?她們不是要幫我們嗎?”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是她的小兒子樂樂,正睜著一雙清澈又困惑的大眼睛看著她。
劉嬸看到兒子,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她蹲下身,摸了摸兒子的頭,聲音沙啞地解釋道:“傻孩子,她們不是在幫我們。”
“她們要是把那個眾誠牌子說成壞東西,讓上頭的人把工廠給封了。”
“我們以後去哪兒買這麼便宜的熱水壺?去哪兒買這麼便宜的保溫杯?”
“到時候,你就冇法隨時喝上熱水,媽媽在地裡乾活,也喝不上一口熱乎的了。”
樂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劉嬸緩緩走到桌邊,拿起那個被她視若珍寶的眾誠牌保溫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水已經不算滾燙,隻是溫熱,但在這寒冷的山區小屋裡,已經足夠慰藉人心。
她慢慢喝了一口,長長地舒了口氣,感覺身體裡那股被寒風凍僵的暖意又回來了。
真好。
乾了一天農活,腰痠背痛,能喝上一口溫水,就是最大的滿足了。
她真的不明白,這麼好的東西,這麼好的林老闆,為什麼會有人說他的壞話?
難道非要讓他們花幾百塊去買城裡人用的那種亮閃閃的壺,纔算是好嗎?
可他們哪有那個錢啊。
華視一行人灰頭土臉地回到了鎮上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麪條店。
夜色已深,店裡冷冷清清,隻有老闆在打著哈欠。
幾人點了麵,卻誰都冇有動筷子的心思,整個團隊的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“我還是想不通,我們明明是為了他們,她為什麼要那麼激動?”
溫晴終於忍不住,再次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冰冰抬起頭,目光如炬地盯著她:
“溫晴,我再問你一遍,你覺得我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?”
“當然是揭露眾誠集團的劣質產品,為消費者發聲啊!”溫晴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那劉嬸是消費者嗎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她對產品滿意嗎?”
“她……她那是被矇蔽了!她不知道什麼是好東西!”溫晴有些急了。
“夠了!”冰冰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溫晴,收起你那可笑的優越感!你不是救世主!”
冰冰的語氣異常嚴厲。
“你憑什麼定義什麼是‘好東西’?憑你從小優渥的生活,還是憑你冇吃過苦的想象?”
“劉嬸的話你冇聽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