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敲碎她的傲骨
有了皇帝的命令，殿外伺候的宮人不敢再攔，退向兩旁，為德妃娘娘讓出一條道來。
德妃眉目一瞪，狠狠地掃過他們，“就你們，也敢攔本宮，我是陛下的妃子，你們也配攔我，耽誤了我救毓兒，有你們好看！”
德妃自覺被落了麵子，衝著宮人發了好一通脾氣才一掃裙襬進了乾清宮。
宮外的話被皇帝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，麵色陰沉了下來，他算是知道李鐘毓這個性子隨了誰了，還真是有其母，必有其子。
她但凡有點腦子，也該想想看，這些宮人是受了誰的旨意去攔她，罵他們，不就等於打他的臉嗎？
皇帝的臉色能好看纔怪了。
德妃步履匆匆地進了禦書房，頭上不複往日的珠釵寶翠，隻是簡單地綴著一根白玉簪子，簪了兩朵素雅的銀絞絲蘭花，穿得一身水月色的留仙宮裙，襯得整個人雅緻不少。
德妃本身底子不差，經過這麼一大半，頗有種空穀幽蘭的感覺，她父親是大齊次輔，她也跟著從小飽讀詩書，身上那股書卷氣如今算恰到好處地顯現了出來。
李婉寧頗有興味地瞄了兩眼，這德妃倒是有腦子了不少嘛！至少知道不能盛裝打扮出現在父皇麵前求情了，還知道裝裝可憐。
果不其然，皇帝本來冷峻的眉峰在看到德妃此般裝束後稍稍緩和，語氣卻依舊冷然，“德妃如此打扮，是朕少了你的首飾俸祿嗎？”
這話語聽著雖冷，可李婉寧卻感覺到了父皇態度的一絲鬆動，不由地警惕了起來，她可不能讓德妃真的為李鐘毓求情成功，不然，她這一番努力不就白費了嗎？
李婉寧時刻關注著二人的對話，準備伺機而動。
德妃聽了皇帝的話，當即紅了眼眶，語氣柔柔弱弱地哭訴道，“並非陛下苛待我，隻是臣妾自知有罪，不敢再戴陛下賞賜的珠翠寶物，清減了衣衫，特來向陛下請罪。”
“陛下待我恩寵有加，可…可我卻辜負了陛下的期望，冇能教導好毓兒，讓他犯下如此大錯，陛下，你要罰，就罰我吧，還請您饒了毓兒，他還是個孩子，還不懂事，都是我，是我冇能教好他。”
德妃哭得梨花帶雨，如同風浪中那一朵枝頭顫動的玉蘭花，搖搖欲墜，讓人止不住心生憐惜。
皇帝冷硬的表情融化了不少，看向她的目光柔了幾分。
德妃一見陛下有鬆口的趨勢，竟當眾緩緩跪了下去，輕輕抓住陛下的衣襬，帶著哭腔哀求著。
“陛下，臣妾…臣妾就毓兒這麼一個孩子，還請您看在臣妾的份上，放過毓兒吧，臣妾，臣妾求您了。”
德妃最後幾個字幾乎說不出口，身為世家清流的尊嚴和高傲在抵著她，可救子心切的情緒還是讓她出了口。
言罷，德妃閉了閉眼，渾身傲骨彷彿被敲碎一般，神色竟難得顯露出幾分痛苦。
皇帝見此情形，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，愉悅的連唇角都不禁上揚了一絲弧度，有種征服烈馬的快感，敲斷了德妃孤高自傲的脊梁。
心裡騰昇出一種詭異的爽感，德妃啊德妃，你也有今天。
隻因德妃進宮多年，一直自詡清流，不屑與後宮眾人一樣手段層出不窮地爭奪陛下的寵愛，而是靠詩詞歌賦的才情一點點吸引住了君王為她駐足。
在這偌大的後宮，也算是獨一份的，畢竟，即便是世家官宦女子，也少有像周次輔這般用心栽培女兒讀書弄墨，詩詞彈奏的才情的。
但也偏偏如此，養成了德妃眼高於頂的性子，覺得眾人都入不了她的眼，世人皆濁她獨清，世人皆醉她獨醒。
她和帝王也曾有過好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，但德妃這樣的性子，皇帝貴為九五之尊，哄一次可以，哄兩次三次......鬨了矛盾都要皇帝去低頭，時間久了，自然就生了間隙。
畢竟在其他嬪妃那，皇帝都是爭相被追捧的物件，自然也養成了上位者的習性，怎麼可能為了她一人頻頻低頭？
因而後來皇帝便歇了去德妃宮裡的心思，畢竟新進宮的女人一茬接著一茬，似那禦花園中的花朵，各式各樣，爭奇鬥豔，皇帝總能找到新的，充滿吸引力的那朵。
而德妃年輕時也孤高氣盛，不惜得去花手段心思挽回與帝王之間的感情，隻覺得用計謀算計來的都算不得真正的愛情，她要求，就求一人堅定不移，不離不棄。
後來時間久了，等皇帝都快把她拋之腦後了，等她的孩子出生了，需要在後宮中立足，需要為父親提供些助力了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帝王寵愛的重要性。
不過那時，貴妃已經逐漸籠絡住皇帝的心了，德妃再少有能見到皇帝的機會，隻得望穿秋水地盼著哪天皇帝突然想起她，來看她。
可年少時的德妃自居自傲，有清塵脫俗的臉蛋加持，也有帝王心性的嚮往，到了中年，德妃再是如此做派，就不免被皇帝視作端著了，因此對她越發冇了興致。
皇帝眼見著態度就要徹底發生了轉變，對年少時的皎皎月光網開一麵，李婉寧發話了，聲音不大，卻直擊父皇最關心的要害。
“德妃娘娘愛子心切，想來也是可以諒解，不過，父皇前腳纔剛說了對五弟的判處，後腳娘娘就帶人趕到了，這不免有些太巧了吧？”
“娘娘可知，剛剛周公公可是叫人將宮外圍得水泄不通，連蚊子都飛不進來一隻，娘娘這訊息，又是從何而來的呢？”
李婉寧自是不會孤軍奮戰，適當的時候，父皇的心腹，周公公也拖下水，才能更好地壯大自己這方的勢力。
周逸聞言臉色變了變，腦海中飛快地考量著該如何站隊，最終看似有些慌地跪了下來，“陛下恕罪，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麼走漏了訊息，今日乾清宮當值的太監宮女可都是奴才精心挑選過的啊！
奴才心裡可隻有陛下一個主子！請陛下明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