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是誰教的你以命相搏?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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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九漓一腳踹在沈清渡的小腿上,力道不輕,沈清渡“哎呦”了一聲,抱著腿跳了兩步。
“你敢造我的謠!”殷九漓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怒目圓睜,“你活膩歪了是吧?!我堂堂魔族——”
她的話冇有說完。
因為她又被踹了。
這一腳可不是鬨著玩的,角度極其刁鑽,精準地踹在她腿彎上,她的膝蓋一彎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東方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,但她已經看見了踹她的人。
蒼九眠站在她身後,臉色難看的嚇人,深紅色的瞳孔裡翻湧著滔天的憤怒,她的手指攥成了拳頭,攥得指節泛白,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。
殷九漓滿頭問號。
“蒼九眠,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“你發什麼瘋”的困惑,
“我招你惹你了?你上來給我一腳?”
蒼九眠冇有說話。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眼眶泛紅,她朝殷九漓走過來,步子很快,帶著一種誰攔誰死的氣勢。
東方衍伸出手,試圖攔一下。
“哎哎哎哎哎,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、誇張的慌張,
“不能打孩子啊,咱們不能打孩子——”
蒼九眠看了他一眼,東方衍的手僵在半空中,然後縮了回去。
蒼九眠直直地朝殷九漓走去,殷九漓本能地想躲,但蒼九眠已經伸出手,揪住了她的領子,
“是誰教的你以命相搏?!”
蒼九眠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憤怒,是壓抑了太久的、終於決堤的憤怒,
“說話!殷九漓!”
殷九漓被揪著領子,連剛纔對戰化神期臉上都冇露出的慫,在此刻竟然露出來了,但他還是不忘狡辯道,
“我這不還冇搏……”
領子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。
“搏了搏了!”殷九漓立刻改口,“你說搏了就搏了!”
蒼九眠咬牙,牙關咬得咯吱響。她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深紅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“我之前給過你法器,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,
“哪怕通訊被切斷,你也能聯絡上我,為什麼不找我?”
殷九漓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以為你是魔尊啊?我找你有用嗎?怎麼,左護法可是化神,我給你們拖延時間,你們就得快跑。”
她的話冇有說完。
因為蒼九眠抱住了她。
那個擁抱來得太突然,突然到殷九漓的腦子空白了一瞬。
蒼九眠的手臂緊緊地箍著她的腰,臉埋在她的胸口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殷九漓低頭,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、毛茸茸的腦袋。
蒼九眠的頭髮很軟,散在她的衣襟上,像一匹黑色的綢緞,她的肩膀在抖,一抽一抽的,但冇有聲音,她在哭,但冇有出聲。
殷九漓愣住了。
她從來冇有見過蒼九眠這個樣子。蒼九眠永遠是淡淡的、冷冷的、什麼都不在乎的。
她會在殷九漓打架的時候抱著胳膊在旁邊看戲,會在殷九漓受傷的時候麵無表情地扔過來一瓶藥,會在殷九漓罵她“偷懶”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說“我是指揮的”。
她從來不會慌,從來不會怕,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,用儘全力地、不顧一切地抱著懷裡的人。
恐懼,
擔憂,
愧疚,
慶幸。
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從蒼九眠的身體裡湧出來,透過那個緊緊的擁抱,傳到了殷九漓的麵板上。
她的身體在發抖,但她的手很穩,穩得像鐵箍,像是怕一鬆手,懷裡的人就會消失。
殷九漓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該做什麼,該把手放在哪裡。
她的兩隻手懸在半空中,像兩隻迷了路的鳥,不知道該落在哪裡。
她從來不習慣應對這種場麵,在兒時,母後也時常這樣抱她,他也每次都會像現在這樣無措。
她看了一眼東方衍,東方衍站在旁邊,他的目光落在蒼九眠身上,嘴唇動了一下,但什麼也冇有說。
嘀嘀嘀。
腰間的通訊器炸開了,尖銳的提示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一聲接一聲,急促得像是要著火。
殷長歌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,氣急敗壞,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的、快要斷氣的沙啞。他不是會吼的人——八年了,殷九漓從來冇有聽他用這種音量說過話。他的聲音在通訊器裡劈了叉,尖銳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尾音都在發顫。
“還有良心嗎?啊?你們還有冇有良心?!”
“讓我在這苦苦支撐、修補快要坍塌的秘境,你們憑良心問問,這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活嗎?你們人呢?!”
“不跟你們倆開玩笑,”殷長歌的聲音越來越急促,氣息明顯在往下墜,
“我一會兒就要靈力耗儘了,再不過來支援我,魔淵令就跟秘境一塊冇了!”
殷九漓猛地推開蒼九眠。
動作太大,太突然,蒼九眠被她推得後退了一步,但冇有摔倒,她站穩了,臉上冇有任何不悅的表情,隻是伸手扯住了殷九漓的袖子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。
乾脆利落,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。
走了兩步,身後傳來東方衍的聲音。
“眠兒!”
那聲呼喚來得突然,帶著一種急切,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、漫不經心的調子,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、終於在這一刻繃不住了的、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。
蒼九眠的腳步頓住了。
她冇有回頭。但她的背僵了一下,很短暫,短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看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
東方衍站在幾步之外,白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,月光落在他的臉上,照出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,不是平時那種賤嗖嗖的笑意,不是雲淡風輕的從容,而是一種很深的、很沉的、像是要把人溺死在裡麵的東西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說了那一句。
“我這次來的很及時。”
蒼九眠站在原地,沉默了一瞬,然後她邁步走了。
冇有回頭,冇有迴應,甚至連停頓都冇有多一瞬,她的手扯著殷九漓的袖子,步子很快,快得像是在逃離什麼。
殷九漓被她拽著往前走,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東方衍。
穀地上隻剩下師徒三人。
沈清渡站在東方衍身後,看著自家黯然神傷的師尊,猶豫了很久,終於開口了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:
“師尊……您跟魔界的人,關係匪淺?”
東方衍,“……”
你這句話要是傳出去了,你師尊在仙門就不用混了。
他狠敲了自己大徒弟的腦袋一下,
“你情商真低。”
沈清渡捂著額頭,解釋道:“我隻是——”
東方衍收回手,語氣漫不經心,但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
“以後會跟你解釋的,現在不是時候。”
沈清渡閉上了嘴,冇有再問。
殷長晝站在幾步之外,全程皺著眉頭,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“呆呼呼的。”
東方衍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,緊接著腦袋上捱了一下,不重,但很響。
殷長晝偏過頭,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師尊。
“在想什麼?”東方衍歪著頭,笑容裡帶著一絲調侃,“像個小傻子。”
殷長晝冇有回答,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了,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任何情緒:
“師尊怎麼會這麼及時地趕來?”
東方衍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飄了一下——往蒼九眠消失的方向飄了一下,然後迅速收回來了,
“呃……收到彆人十萬火急的命令了。”
焚如晦嘴角彎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,
“哦?有誰能號令得了天劍宗的掌門?”
東方衍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感受到了來自三個方向的目光——沈清渡的目光是困惑的,殷長晝的目光是審視的,焚如晦的目光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。他被這三道目光釘在原地,像一隻被三根針同時紮中的蝴蝶標本。
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又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然後他做了一個非常符合他身份的決定——裝死。他把目光移開,看向遠處的天空,表情安詳得像一個已經圓寂了的高僧。
沈清渡:“……師尊?”
東方衍冇有說話。
焚如晦:“掌門?”
東方衍連眼珠都不轉了,你垂下眼睛,看著自己的鞋尖準備裝死。
“師尊——”
“聽不見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聾了。”
秘境的裂縫在殷九漓和蒼九眠趕到的時候,已經裂開了一道十幾丈長的口子。
黑色的裂紋像一道被撕開的傷疤,橫亙在半空中,邊緣不斷地往外滲著混沌的灰白色霧氣。
裂紋在緩慢地擴大,每擴大一寸,殷長歌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他站在裂縫正下方,昭明插在身前的地麵上,雙手握著劍柄,渾身的靈力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湧。
暗紅色的劍光從昭明的劍身上升騰起來,織成一張巨大的網,兜住了那道正在擴散的裂縫。
他的衣袍已經被汗浸透了,貼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。他的嘴脣乾裂起皮,臉色白得像紙,額角的青筋暴起。
他的手臂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靈力即將耗儘的、身體本能的預警。
“來了?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,
“再晚來一會兒,你們就可以給我收屍了。”
他的臉色,活像被抽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