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她……也是您的弟子嗎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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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氣所過之處,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,岩石被切成光滑的截麵,空氣被壓縮成可見的波紋向兩側擴散。
那道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朝護法席捲而去。
天劍二十六式!
護法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認出了這一劍。
不是因為他在哪裡見過,而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劍的名字。
天劍宗的不傳之秘,隻有嫡傳弟子纔有資格修習的至高劍技。整個修真界能認出這一劍的人不超過二十個,而他是其中之一。
千機線在護法身前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一層又一層,一層疊一層,像無數隻手臂交疊在一起,擋住了那道白色洪流的正麵衝擊。
線與劍氣的碰撞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,整座山穀都在顫抖,岩石從山壁上剝落,樹木被氣浪連根拔起。
護法退了半步。
雖然隻有半步,但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後退。
千機線在劍氣的衝擊下斷了一根。細如髮絲的線從中間斷裂,兩端無力地垂落下來,在空中飄蕩。
護法低頭看著那根斷線,沉默了一瞬,然後抬起頭,看著殷九漓。
殷長晝皺著眉問他的師兄,“什麼是天劍二十六式?”
沈清渡道,
“天劍宗隻傳下一任掌門的劍招。”他的語氣有些疑惑,“可是這一代,師尊不是已經傳給我了嗎?怎麼……”
難道他是備胎?
護法的眼神變了,
“天劍宗向來隻傳嫡傳弟子天劍二十六式,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你怎麼會這個?”
殷九漓喘著粗氣,普渡插在地上撐著她的身體,聽到他這麼問,險些翻了個白眼。
多虧了她那個好師尊啊,自己不教她,給她扔到天劍宗去了。
她一個叛入魔族的人給他扔到仙門,仇人都不帶這麼坑的!
護法的目光變了。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,像是決絕。
“難道你跟她一樣都是……”
他冇有說完。但他的手抬了起來。千機線在他身周瘋狂地舞動,像無數條被激怒的毒蛇,發出尖銳的破空聲。他的靈力在這一瞬間全部釋放,化神期的威壓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,殷九漓的膝蓋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咯吱的聲響,腳下的岩石再次碎裂。
“那便留你不得了。”
護法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。他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弧,千機線凝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,朝殷九漓的心臟刺去。
那道光的太快了。快到殷九漓連舉劍格擋的時間都冇有,快到她的瞳孔裡纔剛剛映出那道光的身影,它就已經到了她的麵前。
距離她的心臟,隻有幾厘米。
千機線的尖端刺破了她的衣袍,刺破了她的麵板,她感覺到了那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從胸口蔓延開來,像一朵正在綻放的冰花。
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護法的聲音,不是風的聲音,不是她自己的心跳聲。是一個從遠處傳來的、急促的、幾乎要被風聲吞冇的喊聲。
“師弟——!”
是沈清渡的聲音。他在遠處,朝著她的方向喊。
殷九漓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,為什麼朝著她的方向喊?
她來不及想明白了。
因為下一秒,一個人站在了她麵前。
不是站在她身邊,是站在她麵前。
正前方,正麵,用他的身體擋在了她和那根千機線之間。
她看不見他的臉,隻看見一個寬闊的、挺直的背。
“你、是誰……”
眼看那些劍即將刺穿那個人的身體,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天光大亮。
一道劍光從天而降,像一道銀白色的雷霆,精準地劈在那根千機線上。
線斷了,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,在空氣中消散。
劍光落在地麵上,砸出一個丈許深的坑,碎石飛濺,塵土漫天,方圓十裡的大地都在顫抖,遠處的山峰上積雪崩塌,發出雷鳴般的轟響。
一道人影從劍光中走出來。
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。
那個聲音清朗得像山間的泉水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、懶洋洋的笑意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以後彆在彆人麵前用我教你的天劍二十六式了。”
那個人從煙塵中走出來,衣袂飄飄,白髮如雪。他的麵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,但那雙眼睛裡有歲月沉澱下來的、深邃的、看透了一切的光。
五官清俊,眉眼含笑,嘴角微微翹著,整個人像一把藏在精緻劍鞘裡的絕世好劍,不拔出來的時候賞心悅目,拔出來的時候驚天動地。
“用成這樣,”他看了一眼殷九漓,笑容裡帶著一絲嫌棄,“我嫌丟人。”
沈清渡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他的臉上從震驚變成了狂喜,從狂喜變成瞭如釋重負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樣,差點冇站穩。
他轉過頭,對著愣在旁邊的焚如晦說了一句,聲音都在發抖:
“不用擔心了,我們的師尊來了。”
焚如晦冇有說話。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殷長晝,那個還站在殷九漓麵前、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、卻一步都冇有後退的人。
他的眼睛眯了起來,像是在想什麼。
護法的臉色變了,
“你們果然有關係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,手指指著東方衍,指尖在發抖,“你們三個都是一夥的!”
東方衍歪了一下頭,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春風。
“這不明擺著嗎?”
護法的千機線在他身周瘋狂地舞動,靈力從體內噴湧而出,化神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
他朝東方衍衝了過去,千機線像無數條毒蛇一樣從四麵八方咬向那個白髮的身影。
東方衍拔劍。
他的劍冇有什麼特彆的。冇有普渡的冷光,冇有昭明的暗紋,就是一柄普通的、銀白色的長劍,和他這個人一樣,看起來溫潤無害。
但那柄劍出鞘的瞬間,護法的千機線全部停在了半空中,不是被擋住了,是不敢前進。
東方衍的劍動了。
很慢,慢到像是一個剛學劍的初學者在比劃。
但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千機線最薄弱的節點上,一根,兩根,三根,護法的千機線在他麵前像紙糊的一樣,一根接一根地斷裂,斷口整齊得像被最鋒利的刀一刀斬斷。
護法後退,東方衍前進。護法的千機線已經斷了七根,剩下的在他身周瘋狂地舞動,但已經不敢再靠近東方衍。
東方衍收劍,劍身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。
“還打嗎?”他笑著問,語氣像是在問一個小朋友“還玩嗎”。
護法的臉色鐵青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終一個字都冇有說出口。他轉身,千機線裹著他的身體,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,消失在天際。
東方衍冇有追。
他把劍插回鞘裡,轉過身,看向殷九漓。
正巧看到她一把推開了麵前的人。
殷長晝被她推得踉蹌了幾步,但他隻是站在那裡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殷九漓卻冇有絲毫心軟,她伸出手,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,把他拽到自己麵前。她的手指攥得很緊,指節泛白,指甲幾乎嵌進了布料裡。
“你到底是誰?有什麼陰謀?我有什麼值得你這樣做的?”
殷長晝自始至終沉默不言。
這時沈清渡衝過來,一把抓住他師弟,上下打量著殷長晝,從肩膀看到手臂,從手臂看到後背,
“師弟,你還好嗎?有冇有被誤傷到?”他伸手想去扶他,殷長晝側身避開了。
焚如晦也湊了過來,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熟悉的、嬉皮笑臉的表情,他圍著殷九漓轉了一圈,嘖嘖了兩聲。
“說實話,第一次見你這麼狼狽。”
殷九漓的眼神冷了下來,做勢要抽他,焚如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開了,躲到沈清渡身後,探出半個腦袋,笑嘻嘻的。
“開個玩笑開個玩笑!”
沈清渡看了自己的師弟一眼,又看了殷九漓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。
“殷姑娘,”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你為什麼會天劍二十六式?我十三歲就開始修習這套劍術,可你修習的境界,竟然比我還高。”
殷九漓抱著胳膊,下巴微微揚起,臉上寫滿了“老子不想理你”幾個大字。
“正魔不兩立,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,“我憑什麼告訴你?”
話音剛落,她的腦袋被敲了一下。
不重,但很響。
“啪”的一聲,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。
殷九漓捂住後腦勺,猛地轉過頭,看見東方衍站在她身後,手還冇收回去,
“你不要以為你很厲害。”東方衍的語氣漫不經心,
“你這些年真是修了個寂寞,一共八階,你這才修到第六階,修習速度堪比蝸牛賽跑。”
殷九漓的臉漲紅了,不是害羞,是憤怒。
“你——”
她的話還冇說完,沈清渡已經愣住了。他的嘴巴微張,眼睛瞪得渾圓,看看東方衍,又看看殷九漓,又看看東方衍。
“師尊,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她……也是您的弟子嗎?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