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她不是我們的魔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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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是殷九漓看不懂的,它們像一團被攪在一起的絲線,誰也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。
殷九漓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他站在這裡,而是因為他的眼神。
她見過太多眼神,恐懼的、貪婪的、崇拜的、憎恨的,但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眼神。
明明被打的是她,為什麼這個人看起來比她更疼?
她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敢看你爹笑話,一會就打死你!
她在心裡罵了一句,然後站起來,動作很快,快得像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。
她把普渡從地上拔出來,甩了甩劍上的灰,下巴微微揚起,脊背挺得筆直。
偶像包袱重,死也不能輸陣。
今天丟人丟大了。
她麵無表情地想,然後提著劍,朝護法的方向再次衝了過去。
銀白色的劍光在夜空中炸開,像一朵盛放的曇花。
殷九漓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,緊接著傳來的是更加激烈的兵刃碰撞聲和靈力爆炸的轟鳴。
穀地上,殷長晝的身體猛地一震,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來,濺在地上,觸目驚心。
他強行衝破了定身術,是用自己的靈力從內部硬生生炸開的。
這種做法的代價是經脈受損,很可能這輩子都養不好。
但他連擦都冇有擦一下嘴角的血,拔腿就要走。
“師弟!”
沈清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震驚和不解。
他咬了咬牙,也強行衝破了。
師弟開團兒他就跟。
焚如晦看到那倆人衝破,早就有這個意思的他也迫不及待的衝破了,
“你們要去幫她嗎?”
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,但語氣已經恢複了那種熟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,
“我也去!”
沈清渡冇有回答他,他轉過頭,看著自己的師弟。
殷長晝的步子很快,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來越模糊,但他的腳步很快,快到沈清渡幾乎要小跑才能追上。
焚如晦也捂著胸口吭哧吭哧的硬跟,他傷的應該算得上是這裡邊的人最重的一個了,戰力剩餘不足1%,腿還瘸著,走起路來像大爺遛彎。
緊緊跟著師弟步伐的沈清渡忽然想起了什麼,他想起師弟剛纔被定住的時候,眼睛一直看著一個方向。
他想起師弟衝破定身術後,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的傷勢,而是看向殷九漓遠去的位置。
他想起師弟的拳頭攥得有多緊,想起他的手指抖得有多厲害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他認識師弟這麼多年,從來冇有見過他擔心任何人。
一次都冇有。
沈清渡冇有說話,隻是加快腳步,跟了上去。焚如晦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,一邊跑一邊喊“等等我”,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,傳得很遠很遠。
穀地上的人看著他們三個消失在黑暗中,麵麵相覷。
冇有人說話。
遠處,銀白色的劍光和黑色的靈力還在激烈地碰撞著,照亮了半邊天空。
可實際上呢?
殷九漓是真的打不過了。
鬼知道她現在有多麼吃力。
普渡插在地上,劍身上沾滿了血,有自己的,有護法的,分不清誰更多。
她的右臂在發抖,虎口的裂口又深了幾分,血順著劍柄往下淌,在腳下的岩石上彙成一小灘。
肋骨斷了至少三根,呼吸的時候胸腔裡像有刀在刮,但她不敢停,不能停,停下來就是死。
護法站在十丈之外,千機線在他身周緩緩飄動,像無數條沉睡的蛇。
他的呼吸也亂了,衣袍上多了幾道被普渡劃開的口子,有一道從左肩斜劈到胸口,血滲出來,染黑了大片衣料。
但他站著,而殷九漓半跪著。這就是差距。
“九漓。”
護法的聲音忽然變了,不再是戰鬥時那種冷硬的、不帶感情的語氣,像是歎息,又像是惋惜。
千機線在他身周緩緩落下,垂在地上,像一麵收攏的旗。
他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裡,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,
“我在魔族,最不想殺的人就是你。”
殷九漓抬起頭,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表情冇有任何波動,毫不走心的說了句,
“哦。”
那你現在是在給我鍛鍊身體嗎?
護法冇有被她的態度激怒。
他站在那裡,瘦長的身影在慘白的光線下像一株枯樹,但他的聲音是活的,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、終於找到出口的沉重。
“我從未見過天賦如此耀眼的人。魔族如果有你,你一定會是帶領魔族興盛的那個人。”
殷九漓歪了一下頭,嘴角微微翹起。那個笑容很冷,冷得像普渡的劍刃。
“說得跟你多麼熱愛我們的家園一樣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,
“魔族現在好好的,你就非得跟著那個腦子有病的二長老搞事,搞得四分五裂,你們就願意了?”
護法沉默了一瞬。
“九漓,”他說,聲音忽然輕了下來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
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”
他頓了一下,像是在猶豫,又像是在斟酌措辭。千機線在他身周無聲地飄動,像無數條在風中搖曳的絲帶。
“你的師尊,也並不是表麵上那樣——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像是一扇門被猛地關上,把所有不該說的話都鎖在了裡麵。
他垂下眼睛,歎了口氣,那口氣很長,很沉,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算了。”
殷九漓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什麼意思?”她的聲音變了,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涼意,“她怎麼了?”
護法看著她,嘴唇動了一下,又閉上了。
他的目光複雜得像是被攪亂了的深潭,有同情,有猶豫,有一種她讀不懂的、像是無奈的東西。
“魔尊是魔尊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
“但她不是我們魔族的魔尊。”
殷九漓愣住了。
這句話她聽不懂。每一個字都認識,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團迷霧。
魔尊是魔尊,但不是魔族的魔尊,那她是誰的魔尊?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
護法冇有再解釋,他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,像是在看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,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就是這一瞬間。
不道德並且準備偷襲的殷九漓動了。
她的身體像一道銀色的閃電,從側麵切入護法的防禦盲區。
劍尖直指護法的心口,銀白色的劍光在夜空中炸開,像一朵盛放的曇花。
護法的目光收回來了。
他的手指動了一下,千機線像活過來了一樣,從四麵八方湧來,在殷九漓的劍尖距離他胸口隻有一寸的地方,死死地纏住了普渡的劍身。
一寸。
隻差一寸。
千機線越纏越緊。
“劍是一把好劍,世間能與它匹敵的神器不多,隻可惜以你的實力,還不能完整的發揮它。”
殷九漓咬著牙,雙手握著劍柄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虎口的血被擠得四處飛濺,但劍尖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護法低下頭,看著那柄被千機線纏住的普渡,又看著殷九漓。
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惋惜,很淡,很輕,像是秋天最後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時,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。
“可惜了。”他說。
千機線開始收緊。
殷九漓感覺到了那股壓力,像是有千萬隻手在同時擰著她的手臂,要把她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擰碎。
她的膝蓋在往下彎,她的背在往下彎。
但她冇有鬆手。
“等一下!我還有話要說。”
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沙啞、急促,但清晰得不可思議。
護法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千機線冇有再收緊,但也冇有鬆開。
殷九漓抬起頭,看著他。她的臉上全是血和灰,狼狽得不像話,但那雙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兩團被風越吹越旺的火。
“護法大人既然惜才,”
“那晚輩還有一招。護法大人可敢接?”
護法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鬆開了千機線,不是全部,但足夠讓殷九漓直起腰來。
他退後三步,雙手垂在身側,千機線在他身周緩緩飄動,像無數條等待指令的蛇。
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,但他的姿態變了,從攻擊變成了等待。
他在等,等她出那一招。
殷九漓深吸一口氣,胸腔裡的斷骨隨著呼吸摩擦,疼得她眼前發黑,但她冇有停下來。
她把普渡從千機線的纏繞中抽出來,雙手握劍,劍尖朝下,插在身前的岩石裡。
她閉上眼睛。
靈力從丹田湧出,像決堤的洪水,順著經脈奔湧向四肢百骸。斷裂的肋骨在靈力的衝擊下發出哢哢的聲響,虎口的血被靈力蒸乾,結成了暗紅色的痂。
她的衣袍無風自動,長髮在身後飛揚,腳下的岩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,裂紋向四周蔓延,越來越寬,越來越深。
她睜開眼。
劍起。
普渡從岩石中拔出,劍身上凝聚的光芒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,不再是銀白色,而是近乎透明的白,像冬日正午的陽光,像極北之地的永晝,像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劃破黑暗的光。
殷九漓揮劍。
不是刺,不是劈,是斬,從上而下,一劍斬落。
劍氣從普渡的劍刃上飛出,起初隻是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,但它飛出三丈之後驟然膨脹,化作一道數十丈寬的白色洪流。那道光太亮了,亮到方圓十裡之內的黑夜都被驅散,亮到遠處的山峰都被照出了清晰的輪廓,亮到護法不得不眯起了眼睛。
匆匆趕來的沈清渡整個人都像被劈了一樣,愣在原地,語氣滿是不可置
“天、天劍二十六式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