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繼續恨我吧,未來的廢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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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掏出一艘飛行器。
巴掌大小,往天上一拋,迎風就長,變成一艘三丈來長的小舟。
老頭一臉得意:“彆看小,快得很。老夫親手煉的,花了三十年——”
話音未落,飛行器晃了一下。
老頭趕緊扶住。
“冇事冇事,有點不穩,正常的正常的——”
又是一晃。
老頭的手開始抖了。
殷九漓看著他。
他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“那個……可能是風吹的……正常的……”
殷長歌開口:“你確定?”
老頭乾笑一聲:“確定……大概……”
殷九漓跳上去。
殷長歌跟著跳上去。
老頭最後一個跳上去,站在船頭,擺了個姿勢。
“坐穩了,出發——”
飛行器猛地往前一竄。
然後停了。
又往前一竄。
又停了。
老頭低頭看了看船底,臉色變了。
“那個……”
殷九漓看著他。
“靈石……好像……冇裝夠……”
殷長歌愣住了:“你出門不看靈石的嗎?萬一飛在半空,靈石不夠了怎麼辦?摔下去享福嗎?”
老頭訕訕地笑:“昨兒個那個賭坊……手氣太好……多玩了兩把……”
殷九漓懂了。
“靈石不夠,所以把飛行器裡的靈石也拿出來了?”
老頭點頭。
殷九漓深吸一口氣,麵無表情的從儲物器裡掏出了一把靈石放到他手上。
老頭眼裡的驚喜不像是演出來的。
就跟狗見了骨頭冇差了。
【宿主,】007幽幽地說,【你未來這個師父,好像有點……太不靠譜了。】
“看出來了。”
【那你還跟他走?為了你的安全考慮,你還不如步行去呢。】
“免費的飛行器,不坐白不坐。”
純粹就是她懶,能坐著去乾嘛要折騰她的腿。
【可它馬上要——】
飛行器劇烈晃動起來。
“抓穩!”老頭大喊。
殷長歌一把抱住殷九漓。
下一秒,飛行器直直往下墜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。
殷長歌死死護著殷九漓,整個人弓著身子,把她裹在懷裡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巨響。
煙塵四起。
殷長歌先落地。
他在空中調整了姿勢,讓自己背朝下,把殷九漓護在胸口。
後背砸在地上,砸得他悶哼一聲,眼前一陣發黑。
但他冇鬆手。
殷九漓趴在他身上,毫髮無傷。
她低頭看他。
他臉色慘白,嘴角又滲出血來,但眼睛還睜著,看著她。
“冇事吧?”他問。
殷九漓沉默了一瞬。
“冇事。”
她爬起來。
旁邊傳來一聲悶響。
老頭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臉朝下,整個人趴成一個“大”字。
他的腿還在空中蹬了兩下。
然後他掙紮著爬起來,臉上全是土,鼻尖上沾著一片樹葉,額頭上還有一塊泥。
他站在原地,暈暈乎乎地轉了一圈,像是在找方向。
“那個……”他晃了晃腦袋,“這是哪兒?”
殷長歌看著他。
殷九漓看著他。
狼王也從他的儲物袋裡竄了出來。
狼王歎了口氣,用狼爪指了指自己的後背。
實在不行你們還是騎我吧。
再折騰下去,一家人都能跟著你去享福了。
老頭一眼就get到了自己坐騎的想法。
踹了它一腳,“起開起開,怎麼哪都有你?你跑一會,能吃一噸,比用靈石還不劃算!”
狼王氣憤的又重新回到了儲物袋。
這時老頭終於反應過來,看見麵前幾人,訕訕地笑了。
“那個……不好意思啊,老夫的飛行器,有點小毛病……”
他一邊說一邊擦臉上的土,結果越擦越花,整張臉跟調色盤似的。
殷九漓看著他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,照在那一臉泥上,照在鼻尖那片樹葉上,照在那蓬亂糟糟的白髮上。
堂堂魔族大長老。
摔成這個德行。
還在道歉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快得很’?”
老頭乾咳一聲:“正常情況是快的……”
“三十年煉的?”
“……材料出了點問題……”
“魔族大長老?”
老頭不說話了,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,又看看那艘摔在地上的飛行器,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殷九漓冇聽清。
“什麼?”
老頭抬頭,訕訕地笑:“我說……回頭再修修……”
殷九漓收回視線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老頭愣了一下:“去哪兒?”
“你飛行器現在都用不了了,咱們少不了得用彆的交通工具回去,這天色也不早了,還不如找家客棧先歇歇。”
老頭反應過來,連忙點頭:“對對對!黑天了!該睡覺了!”
他倒是樂天派。
他顛顛地跟上去,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艘飛行器。
“那個……真的能修好的……”
冇人理他。
他又追上去,嗶哩吧啦的跟殷九漓搭話。
雖然殷九漓說話不好聽,總是懟他,但他就喜歡跟她說話。
還挺有意思的。
“哎,你是孤兒嗎?後邊那個人是你哥哥嗎?你們是兩個孤兒?”
殷九漓幽幽的看向他。
殷長歌立馬站出來說,“父母安好,我不是她的哥哥,她隻有一個弟弟。”
老頭聞言鬆了口氣,“父母膝下有人便好,冇有也沒關係,大可接來魔族,我來替你孝順!”
殷九漓,“……”
誰叫你這麼大方的?
中途休息的時候,係統又在她的腦海裡進行了奪命狂催。
【您倒是融合啊!再不融合,骨頭就要因為缺乏滋養而報廢了!】
“你就說你有冇有辦法吧。”殷九漓就是不動,就是跟它耗。
007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得更久,久到殷九漓以為它宕機了。
【……我有一個辦法。】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,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意味,【但是違規。】
“違規的代價是什麼?”
【扣績效。】
“那就再好不過了。”
【……畜牲啊】
殷九漓再睜眼的時候,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團冇有形狀的靈識,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。
她再次站在了殷長晝的房間裡。
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藥味,混著血腥氣和桂花香——窗戶邊上還掛著一枝桂花,不知道是誰放的。
殷長晝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如紙,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,上麵隱約滲著淡粉色的血跡。
他的睫毛垂著,在眼底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陰影,嘴脣乾裂起皮,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。
殷九漓的靈識飄到床邊,低頭看著他。
“快點。”她催007。
一團溫和的光芒從她靈識中分離出來,托著那顆至尊骨,緩緩沉入殷長晝的胸口。
骨頭上金色的紋路在接觸到少年身體的一瞬間驟然亮起,像是找到了歸宿的候鳥,歡快地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。
但緊接著,007施了一道封印。那光芒暗了下去,一層一層地裹住至尊骨,把它藏在了少年體內最深的地方,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,誰也看不見,誰也感知不到。
從今以後,殷長晝會像一個普通人一樣,冇有任何靈力,使不出任何力量。連他自己都不會知道,他的骨頭還在他身體裡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殷九漓的靈識開始變淡。
她轉身的瞬間,一隻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隻手冰涼冰涼的,指尖還在發抖,但力道大得出奇,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凝在了這五根手指上。
殷九漓低頭。
殷長晝醒了。
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,她看見了裡麵翻湧的東西,不是剛睡醒的迷糊,不是受傷後的虛弱,而是恨。
濃烈的、滾燙的、幾乎要溢位來的恨意,像岩漿一樣在他的瞳孔深處翻滾。
他看著她。不是看著一團靈識,是看著她。精準地、直直地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殷九漓愣了一下。
“來看我笑話?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,
“看我變成了廢物,你開心了?”
她甩開他的手。
動作太快,力道太大,冇有控製住,殷長晝整個人被她甩得從床上翻了下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繃帶瞬間被崩開的傷口染紅,他悶哼一聲,趴在地上,像一隻斷了腿的幼獸。
殷九漓的手懸在半空,僵了一瞬。
“對,”
她收回手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
“來看你笑話,繼續恨我吧,未來的廢物。”
殷長晝趴在地上,抬起頭,眼眶通紅,卻冇有一滴淚。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說:
“我會恨你。我會一直恨你。我這輩子——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情緒波動太大,身體終於撐不住了。他的眼睛慢慢合上,頭垂了下去,整個人癱倒在地上,陷入了昏迷。
殷九漓站在原地,看著他一動不動。
然後她彎下腰,把他從地上抱起來,放回到床上。
他的身體輕得像一把枯骨,繃帶上的血蹭了她一手。
她冇有注意到,在她彎腰的那一刻,殷長晝用最後殘存的意識,手指顫巍巍地勾住了她腰間的一塊玉佩,輕輕一扯。
玉佩落進了他的掌心。他攥著它,手指慢慢合攏,然後徹底昏了過去。
——
殷正淵和沈芸到的時候,殷長晝已經醒了。
他靠在床頭,臉色還是白的,但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一些。他的手指緊緊攥著什麼東西,攥得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晝兒!”沈芸捧著他的臉上下打量,“你怎麼樣?哪裡不舒服?怎麼臉色這麼白?”
殷長晝冇有回答母親的話,他抬起頭,看著站在門口的殷正淵。
“父親,姐姐回來過了。”
沈芸的手僵住了,她轉頭看了殷正淵一眼,又轉回來,伸手摸了摸殷長晝的額頭。
“晝兒,你是不是做噩夢了?你姐姐她……”
“她回來了。”殷長晝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挖了骨頭的孩子,
“我看見了,她站在我床邊。”
沈芸的眼眶紅了,嘴唇微微發抖:“晝兒,那是夢。你傷得太重了,又在發燒,出現幻覺是正常的——”
“不是夢。”
他掌心的玉佩告訴他,不是夢。
殷正淵突然瞥到他手裡緊緊攥著的東西,神情一愣,將手搭了兒子的背上,熟悉的靈力波動,讓他的表情徹底變了,他匆忙將沈芸拉了出去。
一出去之後就泣不成聲的抱住了他的夫人。
沈芸擔心的問他發生了什麼?
殷正淵哽咽的說,“漓兒、漓兒怎麼什麼都知道呢?這孩子太聰明,你把她生的太好了……”
沈芸聽到他提女兒眼眶也紅了,
“告訴我,你知道什麼了?”
“你看到晝兒手裡攥著的東西了嗎?那是漓兒的,她真的回來過,她真的回來了……偏偏就這麼巧,偏偏在醫生診斷出晝兒冇有至尊骨活不下來的時候,漓兒跑了回來,冒著那麼大的風險,將骨頭重新放回到了她弟弟的身體裡……”
沈芸聽後也泣不成聲。
“我的漓兒啊,冇有家裡的幫襯,她還那麼小,在外麵要吃多少苦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