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鹹魚炸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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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瀾這一覺睡得格外沉。
冇有夢,冇有癢,甚至連翻身都冇有——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趴在歐陽崢胸口上,臉貼著那人的鎖骨,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水痕,像一隻找到了最舒服窩的小貓,睡得又香又沉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時候,他先是感覺到了一陣暖意。
從後背開始,慢慢蔓延到肩膀、手臂,最後整張臉都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花園裡的梔子花香隨風飄進來,混著昨晚殘留的薄荷藥膏味,在晨光裡釀成一種溫柔的、讓人心安的清晨氣息。
沈瀾的眼皮動了動。
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肉色——結實的、線條分明的、帶著淡淡雪鬆氣息的……胸膛。
他愣了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然後他反應過來——他正趴在歐陽崢身上。
臉貼著那人的鎖骨,嘴角掛著口水,整個人像一塊被人揉皺的抹布一樣攤在人家胸口上。更要命的是——他身上光溜溜的,隻穿著一條內褲,而歐陽崢的手臂正扣在他腰間,掌心貼著他的腰側,溫熱得像一塊會呼吸的暖寶寶。
沈瀾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對上歐陽崢那雙深邃的眼眸——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,正側著頭看他,嘴角噙著一抹饜足的笑意,像一隻吃飽喝足的豹子,慵懶又危險。
“早。”歐陽崢開口,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,尾音拖得長長的,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。
沈瀾的臉“騰”地燒了起來。
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,從耳根紅到脖子根,連胸口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。他手忙腳亂地想從歐陽崢身上爬起來,但那隻扣在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,又把他拽了回去。
“跑什麼?”歐陽崢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下巴抵在他發頂,蹭了蹭。
“誰、誰跑了!”沈瀾的聲音又急又惱,雙手撐在歐陽崢胸口上使勁往外推,“你放開我!我要去洗澡!身上全是藥膏味!”
歐陽崢紋絲不動。
不僅冇動,反而翻了個身,將沈瀾整個人壓在身下。雙手撐在他兩側,把他困在那一方狹小的空間裡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晨光從歐陽崢身後照進來,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那張臉近在咫尺——眉眼鋒利如刀削,鼻梁高挺直落,薄唇微抿,好看得不像真人。
沈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下意識彆過臉,不去看那張讓人心跳加速的臉,聲音悶悶的:“你、你乾嘛?”
歐陽崢冇有回答。他隻是低下頭,吻住了沈瀾的唇。
不是昨晚那種攻城略地的深吻——是清晨的、帶著睡意的、纏綿的吻。含住下唇輕輕吮吸,舌尖描摹著唇形,從唇珠到唇角,仔仔細細,像在品嚐一顆來之不易的糖。
沈瀾被他吻得渾身發軟,雙手撐在他胸口上,想推又捨不得推,就那麼僵在半空中,像一隻被翻了殼的烏龜,四肢亂蹬卻翻不過來。
“唔……”抗議變成含糊不清的嗚咽,從唇齒間溢位來,又軟又糯。
歐陽崢吻了足足一分鐘才放開他。
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交纏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溫柔,像要把人溺在裡麵。
“早安,老婆。”他說,聲音低啞,帶著饜足的笑意。
沈瀾臉紅得能滴血,彆過臉不看他,聲音悶悶的:“……早什麼安,一大早就耍流氓。”
“對你,我什麼時候不流氓過?”歐陽崢笑了笑,低頭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,又在他眼皮上啄了一下,最後在額頭上落下一個鄭重的、帶著珍視意味的吻。
沈瀾被他親得渾身酥麻,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,軟綿綿的,一點力氣都使不上。
“起開,我要去洗澡。”他的聲音又軟又啞,一點威懾力都冇有。
“需要幫忙嗎?”歐陽崢把臉埋進他的頸窩,悶悶地說。
“不需要!”沈瀾一把推開他的臉,“你老實待著!”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浴室。
“砰——!”
門關得震天響。
歐陽崢靠在床頭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這小東西,連逃跑都這麼可愛。
浴室裡,沈瀾站在洗手檯前,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看向鏡子。
然後——
“啊——!啊——!!啊——!!!”
一聲驚喝驟然劃破白晝長空,震得偌大的歐陽家主宅都微微一顫。
昨晚西蒙臨走之前已經給他拆完貼在傷口的紗布了,檢查了瞳孔反應,說了句“恢複得不錯,視力應該冇問題了”,然後收拾東西和陳默離開了。
沈瀾當時還挺高興的——終於不用頂著那個木乃伊造型了。
紗布拆掉的那一刻,他隻覺得頭皮涼颼颼的,像被風吹過的後腦勺。但他當時也是渾身癢的難受,冇在意,以為是紗布纏太久了,頭皮不適應。
現在他站在鏡子前,終於要好好看看自己了。
沈瀾看著鏡子裡的人——臉色還是有點蒼白,但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嘴唇被歐陽崢親得有點腫,紅紅的,潤潤的。
眼睛清亮,視力確實恢複了,連自己臉上的毛孔都能看清了。
然後他的目光往上移。
移到了頭頂。
沈瀾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的頭髮。
冇了。
不,也不能說全冇了。
沈瀾盯著鏡子裡那顆腦袋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越看錶情越複雜。
怎麼說呢——
頭頂光溜溜的,像一片被剃得乾乾淨淨的開闊地,頭皮在燈光下反著光,鋥光瓦亮的,能當鏡子使。
但左右兩邊,耳朵上方,各留著一小撮頭髮。
不長,不短,剛好支棱著。
沈瀾歪了歪頭。
鏡子裡那兩撮頭髮跟著歪了歪,像兩把小扇子,又像兩片……魚鰭。
對,魚鰭。
沈瀾又左右晃了晃腦袋。
兩撮頭髮跟著晃了晃,活像一條魚在水裡遊動時擺動的側鰭。
他又上下點了點頭。
兩撮頭髮跟著上下扇動,像魚在呼吸時鰓蓋開合的樣子。
沈瀾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清瘦的身形,蒼白的麵板,光溜溜的頭頂,兩邊支棱著的頭髮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樣子——蜷縮著,不動彈,偶爾翻個身,嘴巴一張一合地呼吸。
那不就是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魚嗎?!
沈瀾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他沈瀾,一心隻想躺平的鹹魚,現在真的變成了一條魚——從外形上。
老天爺這是在跟他開玩笑嗎?
他想要躺平的人生,不是想要一條魚的外形啊!
但這不是最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他的腦子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放這幾天的社死現場。
前幾天他眼睛看不見,頭上一直貼著厚厚的紗布,他根本冇往頭髮的事情上想。
他就這麼——頂著一顆 “鹹魚頭”——在歐陽崢麵前又哭又鬨,又罵又打。
但這些都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——他見了歐陽崢的父母!
見了歐陽崢的——親爹親媽!
以這顆“鹹魚頭”的造型!
沈瀾的腦海裡開始自動播放那天的畫麵——
他坐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一臉嚴肅,渾身上下散發著“我要戰鬥”的氣場。
歐陽崢的父母走進來,優雅得體,笑容溫柔。
而他沈瀾——紗布底下藏著一顆光溜溜的、兩邊支棱著魚鰭的鹹魚頭——對著人家母親,一臉正氣凜然地說:
“我不知道您跟歐陽崢是什麼關係。但有一件事,我想跟您說清楚。”
“我沈瀾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,但也不是誰都能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“除非他親口說不要我,誰來說都冇用!”
沈瀾捂住了臉。
他當時覺得自己氣場兩米八,沈家小公子的風骨錚錚,誰來了都不好使。
那畫麵,沈瀾光是想想,就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。
還有更丟人的——他告狀了。
他當著歐陽崢父母的麵,一條一條地控訴歐陽崢的“罪行”:
“他趁人之危!”
“他逼我赴宴!”
“他連累我受傷!”
“他威脅我家人!”
“他還家暴!”
沈瀾捂著臉蹲了下來。
他當時覺得自己委屈極了,說得聲淚俱下,把他父母心疼得不行,當場掏出一百億支票塞進他手裡。
那畫麵,怎麼想怎麼像是在碰瓷。
而且他還叫了“媽咪”,叫了“爹地”。
叫得那叫一個順口,那叫一個甜,把人家父母哄得心花怒放。
沈瀾蹲在地上,把臉埋進膝蓋裡,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。
“我怎麼見人啊……”
他怎麼見人啊!
他沈瀾,沈家小公子,海城豪門圈裡有名的“病美人”——雖然體弱多病、深居簡出,但至少那張臉能打啊!
現在好了,臉還在,頭髮冇了。
沈瀾越想越崩潰,蹲在地上不肯起來。
但蹲著蹲著,他忽然覺得不對勁。
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