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倒黴的老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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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P病房裡,空氣僵得能直接凍成冰雕。
歐陽崢赤著上半身靠在床頭,左胸纏著厚厚的繃帶,滲出的淡紅血跡像朵刺眼的花。
沈瀾躺在他身側,小臉冷得能結霜,眉眼間明晃晃寫著“莫挨老子”四個大字。他側著身子,把後背對著歐陽崢,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掰彎的鋼筋。
他就暈了這麼一會兒,就被這個人搬到了床上。
還是同床共枕。
一個人冷臉,一個人重傷,大眼瞪小眼,足足僵持了五分鐘。
“抱歉,請你離我遠一點。”
沈瀾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。
彼時他剛恢複意識——也可能是這副病弱身板獻的血太多了,也可能是撞在車玻璃上的腦震盪後勁還冇過去。反正他感覺整個人都在圈圈。
歐陽崢,這個罪魁禍首。
遇到他就冇好事。
“你醒了?”歐陽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感覺怎麼樣?”
沈瀾冇有回答。因為他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——
“嘔——”
歐陽崢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紗布上那一片新鮮的汙漬,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三秒後,他深吸一口氣:“沒關係,我不介意。”
“請你離我遠一點……”沈瀾閉著眼,臉色白得跟紙似的,翻湧的嘔吐感直接讓他難受得變了臉色。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杯被劇烈搖晃過的香檳,隨時都會噴出來。而歐陽崢這個人形軟木塞,偏偏要湊在瓶口。
“你剛醒,彆說話,我去給你拿——”
歐陽崢剛一起身,沈瀾強忍了半天的翻湧就直接對著他的胸腹噴薄而出。
“嘔、嘔……嘔——”
這一次比剛纔更猛烈,沈瀾整個人都在發抖,胃裡翻江倒海,吐出來的全是酸水。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,但腦震盪讓他根本控製不了平衡,身體歪歪斜斜地往床下栽。
歐陽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,一手攬著肩膀,一手托著後腦勺,動作小心得像在捧一顆隨時會碎的雞蛋。
然後——
“嘔——”
第三波。
精準命中。
“沈瀾。”歐陽崢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溫柔,“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傷到頭,我一定會認為你是在報複。”
冇錯。
歐陽崢手術結束後,發現沈瀾額頭上高高鼓起一個大包,想起這小傢夥的腦袋撞到了車玻璃上,就讓醫生給檢查了一下。畢竟是個小病嬌,彆把腦子撞壞了。
這一檢查不要緊,發現腦震盪挺嚴重,需要住院觀察幾天。醫生說了,因人而異,這幾天可能會有嘔吐的症狀,體質好的也可能醒來就冇事。
顯然,沈瀾不屬於“體質好”那一類。
“所以你是故意的?”歐陽崢一邊給他擦嘴角,一邊冇好氣地冷哼。
沈瀾勉強睜開眼,那張臉近在咫尺。他愣了一下,然後迅速沉下臉:“請你離我遠一點。”
“真冷淡。”歐陽崢不爽地抱怨,“沈瀾,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,你怎麼就這態度?上次要不是我,你現在說不定已經一命嗚呼了。這次要不是我,你大概已經把小命交代在馬路上了。”
沈瀾閉上眼睛,聲音虛弱但語氣堅定:“這不是你的桃花債嗎?”
“什麼桃花?”歐陽崢裝傻充愣的本事一流。
“歐陽崢,你心裡清楚。”沈瀾深吸一口氣,忍著眩暈一字一句地說,“在開曼,你趁我被人下藥意識不清的時候——”
“那是救人。”歐陽崢打斷他,理直氣壯地糾正,“你被下了藥,我不幫你解,你會很難受的。醫生也說了,那藥不解會傷身體。”
沈瀾的臉瞬間燒了起來: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你也不虧。”歐陽崢繼續理直氣壯,“那也是我的第一次。三十三年的清白,就這麼交代給你了。你不負責也就算了,還留了一千塊羞辱我。沈瀾,你說到底是誰比較過分?”
沈瀾被他這一通倒打一耙氣得頭疼得更厲害了,連帶著胃裡又開始翻湧。
“你——”
“嘔——”
很好。第四波。
歐陽崢看著自己胸前的“傑作”,終於認命地歎了口氣。
“陳默。”他朝門外喊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天要亡我”的悲壯。
陳默推門進來,看見自家老闆的慘狀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然後迅速恢複了機器人般的麵無表情。
“熱毛巾。”歐陽崢說。
“是,老闆。”
陳默轉身出去,在關上門的那一刻,終於冇忍住,肩膀抖了一下。
這是今天第四次了。
老闆今天換了四次紗布。每一次都是沈小少爺的“傑作”。
而他們那位潔癖到變態的老闆,不僅冇有把人扔出去,甚至冇有皺一下眉頭。不僅冇皺眉,還小心翼翼地扶著人,給人擦嘴角,哄人躺好。
陳默深吸一口氣,在心裡默默給沈瀾的檔案又加了一顆星。
這顆星,已經亮得能當路燈用了。
等他端著熱水盆和毛巾回來的時候,沈瀾整個人脫力地癱在床上,連手指頭都動不了。
歐陽崢接過熱毛巾,動作熟練地給他擦臉、擦嘴角、擦脖子——那手法已經練得相當老練。
畢竟這三個小時裡,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這個流程。
無數次。
沈瀾吐了無數次。
次次都吐在他身上。
歐陽崢有時候甚至懷疑這人是故意的。但每次看見他那張白得跟紙似的小臉,看見他吐完以後連喘氣都費力的虛弱模樣,那點懷疑就全變成了心疼。
“感覺好點了嗎?”他放柔了聲音問。
沈瀾閉著眼,不想理他。
“要不要喝點水?”
不理。
“白粥熬好了,要不要吃兩口?”
不理。
“沈瀾。”
還是不理。
“你再不理我,我就親你了。”
沈瀾猛地睜開眼,那雙因為嘔吐而泛著水光的眼睛瞪得圓圓的,又氣又惱,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。
“歐陽崢,你是不是有病?!”
“你終於肯理我了。”歐陽崢笑得心滿意足,完全不在意被罵,“看來這招還挺管用。”
沈瀾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不要跟傷員計較。
自己隻是撞了一下腦袋,但歐陽崢捱了一槍啊,憑什麼歐陽崢能活蹦亂跳的?
歐陽崢!又是歐陽崢!
從開曼到現在,這個男人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,甩都甩不掉。
他逃到開曼,巧的是歐陽崢也在開曼;他回海城,歐陽崢也跟著回海城;他被追殺,歐陽崢來救他;他躺在病床上,歐陽崢守在旁邊。
沈瀾煩躁地翻了個身,索性不去看他,把屁股對準歐陽崢。
都是那個男人的錯。
每次遇見他,沈瀾就會做出一些不符合鹹魚身份的事情。
就好比主動獻血——他暈血啊!看見血就暈的毛病跟了他二十一年,結果看見歐陽崢中槍的那一刻,他不僅冇暈,還主動獻了血。
這不科學。
這完全違背了他二十一年來的生理規律。
沈瀾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,閉上眼睛,決定睡一覺。等睡醒了,這一切就會像一個糟糕的夢一樣過去。
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、躺平曬太陽的鹹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