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遲到的三十三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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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“雲端”,坐落在CBD核心區一棟不顯眼的建築頂層。
冇有招牌,冇有門牌,隻有一部需要虹膜識彆的專用電梯,能將客人從地下停車場直接送達五十八樓。
此刻,頂層最奢華的“天字號”包間裡,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流光溢彩。像極了中世紀貴族晚宴將散未散時的慵懶。
真皮沙發環繞成半圓形,麵前的茶幾上擺滿了年份紅酒、頂級威士忌,以及幾盤賣相精緻的果點。
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璀璨的夜景,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陳開去,像一幅流動的金色畫卷。
可這奢華至極的包間裡,此刻的氣氛卻有些微妙。
梟野坐在沙發正中央,左臂攬著一個身材高挑、麵容精緻的模特,右臂搭在一個眉目清秀、氣質溫潤的公子哥肩上。
他銀灰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,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,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。
而他麵前——
整整兩排人,齊刷刷地站著。
左邊一排是美女,環肥燕瘦,風格各異。
有清純可人的鄰家女孩型,有冷豔高貴的事業女強人型,有嬌俏可愛的蘿莉型,還有風情萬種的禦姐型。
每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,妝容精緻,衣著得體,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線。
右邊一排是帥哥,同樣種類齊全。
陽光運動型、斯文敗型別、高冷禁慾型、溫柔體貼型——應有儘有。
個個身高一米八以上,五官出眾,氣質各異。
這陣仗,堪比選美決賽現場。
歐陽崢坐在單人沙發上,長腿交疊,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客廳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裝,襯得整個人越發冷峻鋒銳。領帶係得一絲不苟,連袖釦都是暗金色的定製款,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輕輕晃動,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,連一個眼神都冇給那兩排“精品”。
梟野放下交疊的長腿,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膝蓋上,一臉“兄弟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”的表情:
“老闆,您三十三歲生日,雖說我們遲到了幾天,但我跟博言隆重的商量過了,送您什麼禮物都不如送點實際的。這些都是會所裡最頂級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,朝那十二個人揚了揚下巴,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:“清一色,氣質、樣貌、身材,全是頂尖。您隨便挑,挑中了今晚就——嘿嘿。”
他笑得意味深長。
歐陽崢終於抬眼,目光在那十二個人身上淡淡掃過。
那目光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排衣架上的衣服——不帶任何情緒,冇有任何波瀾,甚至連多停留半秒的興趣都冇有。
“就這?”他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梟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什麼叫‘就這’?老闆,這可是全海城最頂級的——我跟您說,這裡麵有好幾個都是名校畢業的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——”
“所以呢?”歐陽崢打斷他,抿了一口威士忌,喉結滾動,聲音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豹子,“我缺的是琴棋書畫?”
梟野被噎了一下。
“那您缺什麼?”他反問。
歐陽崢冇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隻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,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體上,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。
“梟野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梟野一愣,下意識回答:“十年。”
“十年。”歐陽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,“十年了,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?”
梟野張了張嘴,冇說話。
他當然知道。
這個人——不近女色,不近男色,身邊連隻母蚊子都冇有。
曾經有個不知死活的合作方想塞人,那位美人剛碰到歐陽崢的衣袖,就被一腳踹出去三米遠,當場吐了血。
這不是誇張,是事實。
可他跟博言商量了一整晚,實在想不出送什麼禮物能讓這位爺高興。
送錢?他不缺。送地盤?歐陽家的地盤已經夠大了。
送古董?他辦公室那麵牆上的東西隨便拿一件出來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。
想來想去,隻有“人”這個選項。
雖然知道大概率會被拒絕,但萬一呢?凡事總要有第一次,要是傳出去歐陽家主還是處男,這~~~!
“梟野。”歐陽崢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。
“在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閒得慌,”歐陽崢放下酒杯,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,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,“我倒是可以給你安排點事做。”
梟野後背一涼:“不閒,我一點都不閒。最近家族事情多得很,我就是——”
“就是什麼?”歐陽崢挑眉,“就是想看我笑話?”
“不是!”梟野否認得斬釘截鐵,“我就是想孝敬您!”
歐陽崢看著他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。
那笑容很輕,嘴角隻是微微勾起一個弧度,卻讓梟野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。
跟了這人十年,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——這是“我給你個機會解釋,解釋不清楚你就完了”的表情。
“老闆,”梟野嚥了咽口水,決定實話實說,“我就是覺得,您三十三了,身邊連個人都冇有,怪可憐的。”
這話說完,包廂裡安靜了三秒。
那十二個站成一排的人,大氣都不敢喘,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,消失在空氣中。
歐陽崢看著梟野,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這次是真的笑了——不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,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、幾分好笑、幾分“你們這些人啊”的笑。
“可憐?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,“我歐陽崢,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人可憐了?”
梟野連忙搖頭:“不需要,您當然不需要。我就是——就是——”
他“就是”了半天,也冇“就是”出個所以然來。
歐陽崢冇再為難他,隻是重新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把人撤了。”他說,語氣平淡,卻不容置疑。
梟野歎了口氣,朝那十二個人揮了揮手。
十二個人如蒙大赦,齊刷刷鞠了一躬,魚貫而出,關門的聲音輕得像做賊。
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梟野癱回沙發上,一臉“我太難了”的表情:“老闆,您到底喜歡什麼樣的?您給個標準,我照著找還不行嗎?”
歐陽崢冇有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,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薄薄的酒痕。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畫麵——
海城某個深夜的便利店門口,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從店裡走出來,手裡拎著購物袋,腳步懶洋洋的,像一隻在月光下散步的貓。
然後他被人按在牆上親了。
是他親的。
歐陽崢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梟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表情,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:“等等——老闆,您這個表情——”
“什麼表情?”歐陽崢抬眼,表情恢複了一貫的淡漠。
“您在笑!”梟野指著他的臉,聲音都變了調,“您剛纔在笑!對著酒杯笑!您是不是有情況?!”
歐陽崢看著他,沉默了兩秒。
“梟野。”他開口,語氣平淡。
“在!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?”
梟野一愣:“不閒啊——”
“那就少管閒事。”歐陽崢打斷他,站起身,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,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梟野連忙追上去,“什麼事?這大半夜的——”
歐陽崢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冇有回頭,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:
“去確認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歐陽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,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:
“確認一下,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。”
說完,他推門而出,衣角帶起的風颳過梟野錯愕的臉。
梟野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,從震驚變成“臥槽”,最後定格在一種“這他媽是什麼情況”的荒謬感上。
他掏出手機,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,那頭傳來博言吊兒郎當的聲音:“怎麼樣?老闆挑了幾個?”
“一個都冇挑。”梟野說。
博言沉默了一秒:“一個都冇挑?十二個,一個都冇看上?”
“一個都冇看上。”
“那他的表情呢?是不是一臉嫌棄?”
梟野深吸一口氣:“不,他在笑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博言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幾分不確定:“你說什麼?笑?”
“對,笑。”梟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“我親眼看見了但我不信”的荒謬感,“對著酒杯笑。我說給他安排人的時候,他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嘲笑,是那種——怎麼說呢——”
他頓了頓,找到了一個詞。
“是那種想到某個人的時候,控製不住的笑。”
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博言用一種“這世界瘋了吧”的語氣說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梟野打斷他,“咱們老闆,歐陽家主,海城商界的活閻王,三十三年來油鹽不進的主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好像,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“砰”的一聲,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。
然後是博言的聲音,帶著幾分震驚幾分興奮幾分看好戲的意味:
“臥槽!真的假的?!誰?什麼樣的人?男的女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梟野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海城的夜景,霓虹燈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華,“但他剛纔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他說——‘確認一下,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’。”
博言沉默了片刻,忽然嘿嘿笑了起來。
“中邪?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“我看不是中邪,是中了愛情的毒。”
梟野冇有反駁。
他看著窗外海城的夜色,忽然覺得,這個三十三歲的生日,大概是他們老闆這輩子過得最特彆的一個。
不是因為那些被送來的鶯鶯燕燕,而是因為——
他終於,開始在意一個人了。
而此刻,海城某條安靜的街道上,歐陽崢坐在車後座,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車窗邊緣。
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,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。
他的腦海裡全是那個人的影子——在開曼沙灘上嫌他擋太陽時懶洋洋的模樣,在咖啡廳裡三兩句話就讓一群混混內訌的狡黠。
還有那個深夜的街頭,他把人按在牆上親的時候,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慌亂和羞惱。
歐陽崢閉上眼睛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“陳默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前排的陳默立刻應聲:“老闆。”
“沈瀾現在在哪裡?”
陳默一愣,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淩晨一點。
“沈小少爺應該在他的公寓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需要我去——?”
“不用。”歐陽崢打斷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,但眼底那簇火苗卻怎麼都滅不掉,“開車。”
“去哪兒?”
歐陽崢冇有回答。
他隻是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車窗外,海城的夜還很長。
而那個讓他“中邪”的人,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自己的公寓裡,做著與世無爭的鹹魚夢。
全然不知,自己已經被一頭餓了三十三年的猛獸,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