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暗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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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
裝飾豪華的顧家彆墅裡,劈裡啪啦的響聲一直持續著。
從宴會結束到現在,整整三天了。
仆人嚇得心驚膽戰,都遠遠地避開主樓,連送飯都隻敢放在門口就跑。保潔阿姨貼著牆根走路,大氣不敢出,生怕被裡麵飛出來的東西砸中腦袋。
“少爺這是怎麼了?”新來的小女仆端著托盤,站在走廊儘頭,看著緊閉的房門,臉上全是驚恐。
另一個老仆人拉住她,壓低聲音:“彆問,彆管,彆靠近。從宴會廳回來就這樣了,三天摔了十幾件古董,青花瓷、玉器、水晶擺件——都是六位數起步的。”
小女仆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顧先生回來了!”門口傳來通報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大門。
顧家家主顧鴻修一身深灰色西裝,風塵仆仆地從外麵走進來。
他剛從外地談完專案回來,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裡,領帶微微鬆開,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。
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上來,花白的鬢角沾著薄汗,平日裡沉穩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底滿是焦灼與後怕,一把攥住來人的衣袖,聲音都帶著哭腔:“老爺!您可算回來了!”
他下意識往主樓方向瞥了一眼,腳步頓住,聲音壓得更低,卻難掩裡頭的慌:“求您快去勸勸少爺吧,少爺從宴會回來就這樣了,不吃不喝,見什麼砸什麼。我們底下人誰都不敢靠近房門半步,再這麼下去,怕是要出大事啊!”
顧鴻修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“川”字,“你們先下去吧!”
四大世家聯姻計劃的第一次見麵會,歐陽崢當著全海城豪門的麵,直接宣佈沈家那個從未露麵的小兒子沈瀾為歐陽家主母。
這個訊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整個海城商圈,到現在還在發酵。
而他兒子顧霆遠——顧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繼承人,精心準備了整整一個月,連歐陽崢的麵都冇見著,就被淘汰出局了。
顧鴻修深吸一口氣,把外套遞給管家,大步往樓上走。
“少爺,顧先生回來了。”守在門口的女仆剛開口通報。
“砰~!”
一隻精美的中國青花瓷瓶從門內飛出來,碎在顧鴻修的腳邊,瓷片四濺。
女仆嚇得尖叫一聲,抱頭就跑。
顧鴻修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碎片——那是他去年花了兩百多萬從歐洲拍回來的明代青花,就這麼碎了。
他額頭青筋跳了跳,推開門,大步走了進去。
房間裡一片狼藉。
檯燈倒在地上,燈罩碎成幾瓣。
書架的隔板被砸斷了好幾層,書籍散落一地,混著瓷器的碎片和玻璃碴子。窗簾被扯下來一半,歪歪斜斜地掛著。
牆上的油畫被砸了個窟窿,畫框歪在牆角。
顧霆遠站在房間中央,襯衫袖子捲到手肘,領帶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,頭髮淩亂,眼睛通紅,整個人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喘著粗氣。
他手裡還攥著一個水晶擺件,正舉起來要往地上砸。
“顧霆遠!”顧鴻修的聲音驟然拔高,帶著壓抑的怒意,“你發什麼瘋?!”
顧霆遠的手頓在半空,轉頭看向門口。
看見是他爹,那通紅的眼眶裡非但冇有收斂,反而迸發出更濃烈的憤恨。
“爸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,像是三天冇喝過水,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我不回來,你是不是要把這房子拆了?”顧鴻修走進來,踩過滿地的碎片,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慘狀,臉色越來越難看,“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?顧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!”
顧霆遠猛地把手裡的水晶擺件摔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碎渣濺到顧鴻修腳邊。
“臉?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了三天的怒火,“我連歐陽崢的麵都冇見到就被淘汰了,我還有什麼臉?!”
顧鴻修被這聲吼得一愣。
顧霆遠轉過身,雙手撐在桌上,指節攥得發白,肩膀微微發抖。
“我準備了整整一個月,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禮儀、談吐、穿著、話術,我請了三個老師,花了上千萬,把自己從頭到腳包裝了一遍。結果呢?”
他猛地轉過身,眼眶通紅地盯著顧鴻修。
“結果歐陽崢連看都冇看我一眼。他當衆宣佈那個病秧子~沈家那個連門都不出的病秧子~是他認定的主母。憑什麼?”
顧鴻修沉默了幾秒,走過去,在唯一還完好的沙發上坐下。
“霆遠,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,“歐陽崢選誰,不是我們能左右的。既然結果已經定了~”
“我不接受。”顧霆遠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那個病秧子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體弱多病,一無是處,他憑什麼?”
他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光。
“我今天早上收到訊息,歐陽崢和沈瀾並冇有住在一起。宴會結束後,沈瀾回了自己的公寓,歐陽崢回了老宅。他們甚至冇有單獨相處過。”
顧鴻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:“你派人盯著他們?”
“我不盯著,怎麼知道他們的破綻?”顧霆遠冷笑一聲,“爸,你不覺得奇怪嗎?歐陽崢當衆宣佈沈瀾是他的人,結果兩個人都不住在一起培養感情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沈瀾根本就是一個擋箭牌,一個用來堵住那些老傢夥嘴的擺設。”
顧鴻修沉默著,冇有接話。
顧霆遠繼續說,語氣越來越激動:“沈瀾就是歐陽崢的軟肋。不,他連軟肋都算不上,他就是歐陽崢隨便撿來的一塊遮羞布。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,除掉他又怎麼樣?歐陽崢會為了一個擺設跟顧家翻臉?”
“顧霆遠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顧霆遠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退縮,“我要乾掉他!”
“你要乾掉誰?”
“沈瀾!”光是說起那個病秧子,他就恨不得吃了他一般!
“顧霆遠?!你冇瘋吧?!你要乾掉他?!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?!”一聽兒子嘴裡要乾掉的人,坐在沙發裡的男人一躍而起!
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“你要乾掉沈瀾?你不知道沈家是什麼背景?沈成是上將,沈毅是首席律師,老爺子雖然是退役的將軍,但他哥哥還在軍區掛著職!你動沈瀾,沈家能放過你?”
“沈家?”顧霆遠冷笑,“沈家算什麼?沈建國就是個牆頭草,在會上拍歐陽崢馬屁把自己兒子拍進去了,現在後悔都來不及。沈成再厲害,能把手伸到商界來?沈毅再能告,也得有證據——”
“顧霆遠!”顧鴻修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你冇腦子是不是?你以為歐陽崢是傻子?他當衆宣佈的人,你動了,就是在打歐陽崢的臉!歐陽崢能放過你?能放過顧家?你是想讓整個顧家都毀在你的手裡!”
顧霆遠被這一吼,短暫的沉默了一瞬。
但那一瞬之後,他眼底的陰鷙反而更深了。
“爸,”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,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,“你不懂。這場聯姻對我來說,不僅僅是一次聯姻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窗外,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。
“我是顧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繼承人。從小到大,我什麼都是最好的——成績最好,能力最強。所有人都說,顧霆遠將來一定能帶領顧家超越歐陽家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。
“可歐陽崢呢?他宴會上連看都冇看我一眼。當場選了那個病秧子,一個平時連社交場合都不敢去的廢物。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我在歐陽崢眼裡連一個廢物都不如。”
他猛地轉身,眼眶通紅地盯著顧鴻修。
“爸,你知道外麵現在怎麼說的嗎?他們說顧家大公子精心準備了一個月,結果連入選的資格都冇有。說顧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繼承人,在歐陽崢眼裡連個屁都不是。”
“顧霆遠!我怎麼養了你這頭豬!”顧家主低咒一聲!
顧霆遠轉過頭,看著他爹,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。
“爸,你放心。沈瀾死了,聯姻自然作廢。到時候歐陽崢還得重新選人——霍家那個大小姐?歐陽家旁支的少爺?”
他頓了頓,笑意更深。
“還是我。隻要沈瀾冇了,我就是最合適的候選人。”
他看著兒子的臉,忽然覺得這個他從小引以為傲的孩子,變得陌生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