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愛是有意義的，冇錯，”庫珀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，“社會效益，人際交往，繁衍後代。”
“我們也愛那些逝去的人，”布蘭德反問道，“這有什麼社會效益？”
“冇有。”庫珀誠實地回答。
“也許……意味著更多，更多我們還無法理解的……”
布蘭德的聲音，變得空靈而又悠遠，彷彿在訴說著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真理。
“也許愛是某種證據，來自更高維度文明而且我們目前無法感知。”
“我風塵仆仆穿越宇宙，尋找一個消失了十年的人，我也知道，他可能已經死了。愛，是我們唯一能夠感知的，超越時空維度的事物。”
“或許我們應該相信它，儘管我們還不能真正地理解它。”
逍遙散人看著螢幕上那個淚流滿麵、卻依舊在努力捍衛著自己信仰的女人，久久無語。
「我……我被說服了……」
「‘愛是我們唯一能夠感知的，超越時空維度的事物。’——這句話，直接封神！」
「我之前還罵她戀愛腦，我錯了，我道歉！她不是戀愛腦，她是在用一種超越了我們現有科學體係的、更宏大的視角，在理解這個宇宙。」
「這纔是《星際穿越》這個遊戲真正的核心主題！陸凡，他用一個科幻的外殼，包裹著一個關於‘愛’的核心。他想告訴我們，在冰冷的宇宙法則麵前，唯一能創造奇蹟的，隻有愛！」
……
布蘭德博士說著說著，發現庫珀和羅米利都沉默不語，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。
她知道，他們冇有被說服。
她內心最後的防線，徹底崩潰了。
“好吧，庫珀，”她哭著說道，“我承認，能見到愛德蒙斯的機會再渺茫，我也不放棄。但這不意味著，我錯了。”
“老實說，布蘭德，”庫珀的聲音，依舊冇有任何溫度，“也許你錯了。”
布蘭德再也無法承受，她捂著臉，哭著跑出了會議室。
逍遙散人看著這一幕，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“唉，兄弟們，說實話，雖然布蘭德博士說得很有道理，很感人。但如果我是庫珀，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。”
“畢竟，我們剛剛在米勒星球，為她的一個‘錯誤判斷’，付出了道爾的生命和二十三年的光陰。這一次，真的……賭不起了。”
直播間的彈幕，也因此產生了激烈的爭論：
「支援庫珀。理性萬歲！不能再拿人類的未來去賭一個女人的‘直覺’了！」
「樓上的冷血無情！布蘭德博士有什麼錯？她隻是想追尋自己的愛，愛是無罪的！」
「我覺得兩邊都冇錯，錯的是這個操蛋的世界，陸凡他為什麼要設計出這種讓人兩難的抉擇啊！」
「這纔是神作的魅力所在！它不給你一個簡單的、非黑即白的答案，它讓你去思考，去爭論，去代入，去體驗。當你開始為遊戲裡的角色吵得麵紅耳赤時，你就已經輸了，陸凡，他贏麻了！」
……
最終，庫珀的理智，戰勝了布蘭德的情感。
他下令，讓塔斯畫出前往曼恩博士星球的航線。
“永恒號”母艦，再次踏上了孤獨的旅程。
……
遊戲過場動畫切換。
地球，庫珀家的農場。
長大了的湯姆，正拿著火焰噴射器，麵無表情地焚燒著自家那片被枯萎病感染的玉米田。
熊熊的烈火，映照著他那張早已被生活磨平的臉。
“因為枯萎病的感染，這下又冇了三分之一，”他對著前來探望的墨菲，平靜地說道，“但是明年我會去尼爾森的農場工作，把損失補上。”
“尼爾森怎麼了？”墨菲問道。
湯姆冇有說話，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。
答案，不言而喻。
飯桌上，湯姆的妻子露易絲，正教育小兒子庫珀不要浪費糧食。
“晚上在這兒住嗎？”露易絲熱情地邀請道，“你的房間，和原來一樣。”
墨菲的眼神，下意識地逃避開：“我……我不能上去……那裡有太多回憶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小庫珀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，小臉漲得通紅。
“露易絲，”墨菲的臉色瞬間變了，“我有一個朋友，可以幫他檢查一下肺部。”
然而，露易絲卻看了一眼丈夫湯姆的臉色，欲言又止。
「我草？湯姆這是徹底放棄治療了啊，他連自己兒子的命都不要了？」
「不能這麼說，他隻是被這個絕望的世界，徹底磨滅了所有的希望。他已經認命了，他覺得反抗是徒勞的。」
「太可悲了。庫珀在宇宙裡為人類的未來拚命，而他的兒子，卻在地球上，親手埋葬著自己的未來。」
「墨菲，她纔是庫珀精神的唯一繼承者！她還在戰鬥，她還冇有放棄！」
……
過場動畫切換。
“永恒號”，低溫培育艙。
庫珀和布蘭德，正在檢查著那些承載著人類未來的、五千多個人類胚胎。
“布蘭德，我很抱歉。”庫珀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隻是客觀分析，”布蘭德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除非……你是想懲罰我在米勒星球上犯的錯。”
“不，我確實在理性分析。”
“如果你錯了，”布蘭德轉過身，直視著他的眼睛，
“就有一個很感性的判斷等著你了。我們的燃料不夠了。如果曼恩的星球也不行，我們就得決定，是返回地球，還是去愛德蒙斯的星球，實行B計劃。建立殖民地，避免人類滅絕。”
“你或許得決定，是回去和你的孩子團聚，還是去創造人類的未來。”
“相信你一定會很客觀。”
「我靠！布蘭德博士這波反擊，殺人誅心啊！」
「她是在告訴庫珀：‘你彆以為你有多理智，你心裡想的，還不是回家見女兒？到時候看你怎麼選！’」
「電車難題再次升級！一邊是自己的小家，一邊是人類的大家。庫珀，太難了。」
「我突然發現，這遊戲裡，冇有一個角色是完美的。他們都有自己的私心，自己的弱點。但這，也正是他們最真實，最可愛的地方。」
……
過場動畫再次切換。
NASA基地，醫療室。
布蘭德教授躺在病床上，生命已如風中殘燭。
墨菲來到他的床前。
“我讓大家失望了，墨菲。”教授的聲音，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。
“不，”墨菲握住他冰冷的手，“你引領我們走了很遠了，馬上就要成功了。我會完成你的研究。”
“很好，墨菲，你有信念。”
“這麼多年來，我要你堅守信念，我想要你相信，你父親，一定會回來。”
墨菲點點頭：“教授，我相信。”
教授忽然顫顫巍巍道：“原諒我，墨菲。”
“你不需要我原諒什麼。”
“我騙了你，墨菲。”
教授用儘最後一絲力氣，說出了那個隱藏了一生的秘密。
“他根本冇必要再回來，我們……冇有希望了。”
墨菲的瞳孔，猛地一縮！
“但是A計劃呢？所有的這一切，所有的這些忙碌的人，還有這個方程……”
教授緩緩地，絕望地，搖了搖頭。
“我父親知道嗎？！”墨菲的情緒，瞬間崩潰了，“是他拋棄我了嗎？！”
然而，教授再也無法回答她了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欺騙了一生的女孩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，吟誦出了那句熟悉的詩篇。
“不要……溫和地……走進……那個良夜……”
心電圖，拉成了一條直線。
“不！！！！！”
難以接受這一切的墨菲瘋了，她撲在教授的身上，歇斯底裡地搖晃著他那早已冰冷的身體，卻被一旁的醫生死死拉住。
逍遙散人看著螢幕上那撕心裂肺的一幕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直播間裡，更是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驚呼：
「我草！！！」
「騙子！他媽的世紀大騙子，他把所有人都騙了！」
「我真的……我真的要氣炸了！庫珀在外麵拚死拚活，結果到頭來，隻是一個被拋棄的棋子？！」
「陸凡！我殺你為什麼要寫出這麼絕望的劇情啊啊啊啊！」
……
事後，墨菲獨自一人，來到了那間冰冷的通訊室。
她開啟了錄影裝置，那張曾經充滿了活力的臉上，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悲傷與憤怒。
“布蘭德博士，很遺憾，你父親今天去世了。他冇有痛苦，走得很安詳。請你節哀。”
她沉默了片刻，彷彿在積蓄著所有的力量。
“布蘭德，你知道嗎？”
她的聲音，冷得像萬年的玄冰。
“你爸爸早就告訴你了吧。你知道的，這一切都是騙局。你們把我們扔在這兒，讓我們自生自滅……任我們窒息，餓死。”
說完，她按下了傳送鍵。
然而，資訊發出去後，卻如石沉大海。
因為，此刻的“永恒號”，早已脫離了中繼訊號的範圍。
它正載著庫珀那份對家人的思念，以及布蘭德那份對愛情的執著，義無反顧地，飛向了那顆名為“希望”，也可能名為“絕望”的曼恩星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