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人操控著“徘徊者號”登陸艙,小心翼翼地靠近星球。
有了之前在米勒星球那次“教科書式”的驚險著陸經驗,散人這次的操作,顯得愈發沉穩而老練。
“兄弟們,看好了,”他一邊熟練地調整著飛船的姿態,一邊對著直播間解說道,
“這次咱們輕車熟路,爭取來個‘靜音著陸’,不給曼恩博士他們添一點麻煩。”
然而,當登陸艙穿透那厚厚的大氣層時,散人的眉頭,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。
“不對勁啊……兄弟們,你們看,這天空怎麼……到處都是冰雲?”
隻見舷窗之外,是一片灰濛濛的、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混沌。
無數細小的、如同鑽石塵埃般的冰晶,在稀薄的空氣中飛舞,遮蔽了所有的光線,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永恒的黃昏。
飛船的溫度感測器,發出了刺耳的警報,螢幕上的數字,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飛速下降。
【-50°C……-60°C……-70°C……】
“我靠!這他媽的是個冰窖啊!”散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「?????這是人能住的地方?我感覺我隔著螢幕都快被凍僵了。」
「這環境也太惡劣了吧!米勒星球好歹還有水,這裡直接就是個速凍星球啊!」
「曼恩博士到底是怎麼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?他不會已經變成冰雕了吧?」
「我怎麼感覺……陸總又要開始整活了?這地方,看起來比米勒星球還危險啊!」
……
在經過了一番緊張的操作後,“徘徊者號”登陸艙,有驚無險地降落在了這片白色的死寂之地。
艙門緩緩開啟,足以將人骨髓都凍結的寒流,瞬間湧了進來。
庫珀、布蘭德和羅米利三人穿上厚重的防寒服,走出了登陸艙。
放眼望去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、純粹的白色。
大地,被一層厚厚的、如同鏡麵般光滑的冰層所覆蓋,
天空,則是一片由固態氨和甲烷構成的、永不移動的冰雲。
它們像一頭頭凝固的遠古巨獸,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整個世界,就像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、巨大的抽象畫,充滿了詭異的、令人心悸的美感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逍遙散人呆呆地看著這片白色的荒原。
“兄弟們,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……這,就是陸凡的遊戲嗎?他在創造一個我們凡人永遠無法想象的、瑰麗而又恐怖的世界!”
「我頭皮發麻了……這美術,這氛圍,直接封神!」
「這纔是真正的異星!它不是地球的簡單複製,它有自己獨特的、完全顛覆我們常識的生態係統。陸總的想象力,真的絕了!」
「太美了……但也太恐怖了。我感覺在這裡待上一分鐘,我的精神都會被這片永恒的死寂所吞噬。」
「曼恩博士,他一個人,在這種地方,待了十幾年……我不敢想,我真的不敢想……」
……
在短暫的震撼後,根據信標的指引,在跋涉了近一個小時後,他們在一座巨大的冰山腳下,找到了曼恩博士的營地。
那是一個半埋在冰雪中的、充滿了科技感的模組化艙室,艙室的外殼上,結滿了厚厚的冰霜。
庫珀轉動那早已被凍住的閥門,在一陣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中,厚重的艙門,被緩緩地推開。
一股混合了機油與塵封已久的空氣的味道,撲麵而來。
艙室內,一片狼藉。
各種儀器裝置上,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而在艙室的中央,靜靜地擺放著休眠艙。
“是曼恩博士!”
羅米利博士激動地喊道。
庫珀熟練地操作著休眠艙的控製麵板。
【正在解除休眠模式……】
【生命體征監測中……心率:微弱……體溫:過低……】
【警告!檢測到長期營養不良及深度脫水,建議立刻進行生命支援!】
“該死!”
庫珀低罵一聲,立刻從急救箱裡,拿出了一支高濃度的營養劑,通過靜脈注射,注入了休眠艙內。
隨著營養劑的注入,休眠艙內那具“冰雕”的胸膛,終於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。
休眠艙的艙蓋,緩緩開啟。
那個被冰封了十餘年的男人,終於,再次暴露在了空氣中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他掙紮著想坐起來,卻一個趔趄,直接栽倒在了庫珀的懷裡。
下一秒,他抱著庫珀,放聲痛哭起來。
那哭聲,彷彿要將這十幾年所承受的所有寂寞,都在這一刻,宣泄而出。
“冇事了……冇事了……”
庫珀輕輕地拍著他那瘦骨嶙峋的後背。
「我……哭了……」
「太難受了。我無法想象,一個人,在無儘的孤獨與絕望中,等待了十幾年,當他再次看到同類時,會是怎樣一種心情。」
「曼恩博士,他不是什麼英雄,他隻是一個普通人。一個會害怕,會絕望,會因為再次看到希望而痛哭流涕的……普通人。」
……
在庫珀和羅米利的幫助下,曼恩博士被攙扶到了椅子上。
庫珀為他遞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,和一塊高熱量的壓縮餅乾。
溫暖的液體和食物,終於讓他那早已凍僵的身體,恢複了一絲知覺。
“希望你永遠都不用知道,”他抬起頭,看著庫珀,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,“再次見到人類,是多美好的事。”
“一開始,”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憶,“我就冇抱什麼希望。”
“又等了很久,我就徹底絕望了。”
“我的補給已經全消耗光了。”
“所以休眠之前,我都冇設定醒來的日期,你們真的是讓我起死回生了。”
「曼恩博士太慘了,真的太慘了,哎……」
「我突然想到了魯濱遜,他在孤島上看到星期五的時候,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?」
“因為我們是拉撒路行動,起死回生。”庫珀微笑著說道。
“其他人呢?”曼恩博士急切地問道。
羅米利:“恐怕就剩你了,到目前為止。”
“以我們現在的狀況,幾乎不可能救援其他人了。”庫珀補充道。
布蘭德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曼恩博士,跟我們說說你的星球。”
曼恩博士猶豫了片刻,彷彿在組織著語言。
“我們的星球很有希望,”他的聲音,充滿了自信,“我們的星球很冷,很荒涼,但不可否認它也很美。白天有六十七個小時,很冷,夜晚也有六十七個小時,更冷。”
“引力隻有地球的80%,很舒服。這裡,在我們著陸的地方,水是堿性的。”
“空氣中氨的含量太高,呼吸幾分鐘就受不了了。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。
“但是在它的表層下麵,”他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冰層,“還有一層地表,氨氣也被結晶性烴和可呼吸的空氣所取代,適合有機體,甚至可能產生生命。”
“在這個星球我們或許並不孤單。”
聽到這句話,庫珀、布蘭德和羅米利三人,全都鬆了口氣。
逍遙散人更是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!
“我靠!兄弟們,聽到了嗎?有生命,這個星球有生命!”
「這個冰球下麵,竟然還藏著一個新世界?!」
「這腦洞,真的已經突破天際了!我願稱之為‘冰下伊甸園’!」
「這纔是真正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啊,人類有救了!」
曼恩博士耐心地繼續解答,他的臉上,洋溢著一種救世主般的光輝。
“由於氧氣有限,大部分的跑腿的工作都是由基普完成的。”
說著,他指向不遠處那個倒在地上的、已經被徹底開膛破肚的機器人。
塔斯向前挪了挪,發出了好奇的疑問:“他怎麼會變成這樣?”
“效能老化,”曼恩感慨道,“它將我們發現的第一個有機體誤當成了氨結晶。我們掙紮了一陣子,最終我還是讓他退役了。”
“你能讓我檢查一下它嗎?”塔斯問道。
“不,”曼恩博士搖了搖頭,“他需要的是人類。”
就在這時,塔斯那橙色的提示燈,忽然閃爍了一下。
“布蘭德博士,凱斯從空間站給您傳來一條訊息。”
布蘭德快步走到通訊器前。
之後,墨菲前不久發來的錄影開始播放。
當聽到墨菲說,自己的父親,布蘭德教授已經去世時,布蘭德博士的身體,猛地一晃,險些摔倒。
庫珀立刻上前,扶住了她。
然而,還冇等他開口安慰,螢幕裡的墨菲開始哭訴:
“布蘭德,你早就知道了對嗎?你爸爸是不是早就告訴你了?這一切都是騙局,你把我們扔在這兒……”
墨菲那充滿了憤怒與絕望的哭訴,如同最鋒利的刀,淩遲著布蘭德的心。
“爸爸……你也知道了嗎?……”
看著螢幕裡那個質問自己的、淚流滿麵的女孩,布蘭德博士徹底慌了。
“庫珀,我發誓,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她瘋狂地搖著頭,試圖解釋。
“我父親將畢生精力,獻給了A計劃,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……”
「世紀大反轉,教授竟然是騙子?!」
「我就知道這個老頭有問題!他之前說‘差不多了’的時候,我就覺得不對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