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場動畫繼續。
地球,NASA秘密基地。
墨菲推著布蘭德教授的輪椅,穿過玻璃長廊,來到地下總裝車間。
這裡,是“拉撒路計劃”的核心,是人類文明最後的方舟建造現場。
“鏗!鏗!鏗!”
震耳欲聾的鉚釘槍聲此起彼伏,敲擊在巨大的環形結構上,回聲在空曠的車間裡經久不息。
“他們敲擊的每顆鉚釘,原本都有可能是一顆射向平民的子彈,但我們把人集中起來建空間站。”
“我們對這世界已經儘力了。”
教授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“不管我死之前有冇有解出這方程式,都無所謂了。”
“彆那麼消極,教授。”
墨菲皺了皺眉,她不喜歡從這位睿智的長者口中,聽到如此喪氣的話。
“我不害怕死亡,”教授搖了搖頭,“我是一個老物理學家。我害怕的是……時間。”
“您害怕時間?”
墨菲心中一個激靈。
她猛地停下腳步,大腦飛速的運轉:
“我們一直試圖在時間不變的前提下解出這個方程式,”她的聲音,因為一個大膽的猜測而微微顫抖,“這表示,每一次迭代都隻是在嘗試自我證明,這是遞迴,冇有意義的!”
教授的身體,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你是說,我一生的努力都是無意義的嗎?墨菲。”
“不!”墨菲搖了搖頭,“我是說,您一直都在把一隻手,不,是把兩隻手綁在背後來解決問題,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。”
教授下意識地避開了墨菲的質問眼神,他疲憊地歎了口氣。
“我是一個老人,墨菲,”他擺了擺手,彷彿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,“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吧,我想……和我女兒說說話。”
散人吐槽道:“什麼情況。總感覺教授有故事啊。”
……
布蘭德教授獨自一人,來到了那間塵封的通訊室。
他顫抖著手,開啟了錄影裝置對女兒說道:
“離開地球,走進宇宙,我們就必須麵對星際穿越的現實。”
“我們必須超越自己的生命範疇,我們在思考時,不能把自己當做個體,而是要當作一個種群。”
他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,落在那艘孤行的“永恒號”上。
“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……”
「我……草……我好像明白了什麼……」
「教授害怕的不是時間本身,他害怕的是‘冇有足夠的時間’!他害怕A計劃根本不可能完成,所以他才說自己一生的努力是無意義的……」
「‘他們敲擊的每顆鉚釘,都有可能是一顆射向自己的子彈’,是不是有這層意思?這些工人在為彆人的未來賣命,而他們自己,註定要和地球一起滅亡。」
「‘不要把自己當做個體,而是要當作一個種群’,這句話,是說給女兒布蘭德聽的,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。他必須拋棄作為‘父親’的情感,才能做出作為‘人類領袖’的、最理智也最殘酷的決定。」
「‘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’,這首詩,在這一刻,有了全新的、更加悲壯的含義。一曲獻給犧牲者的、無奈的輓歌!」
……
過場動畫切換。
“永恒號”母艦,環形會議室。
機組開會。
庫珀站在全息星圖前,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塔斯把‘永恒號’停在了預定地點,但我們花費的時間比預計的長了很多,”他指著螢幕上那已經所剩無幾的燃料條,“我們的燃料不夠兩個星球都去,所以,我們必須選擇。”
“怎麼選?”
羅米利博士推了推眼鏡。
“看上去……都有希望?”
他指著星圖上那兩個依舊閃爍著訊號的光點。
“愛德蒙斯的資料要好些,但是曼恩博士那裡還在持續傳送。”
“冇有證據表明愛德蒙斯的資料發生了變化,”
布蘭德博士立刻反駁道,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,“他那裡有維持人類生命的關鍵元素。”
“曼恩博士那裡也是。”庫珀平靜地反駁。
“庫珀,這是我的專業領域,”布蘭德博士站起身,試圖用自己的專業性來增加說服力,“還有,我相信愛德蒙斯那邊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“為什麼?”庫珀追問。
“卡岡圖雅,”布蘭德指著星圖中央的黑洞,“這就是原因。”
布蘭德繼續勸阻:
“看看米勒的星球吧,碳氫化合物,有機物,冇錯。但是冇有生命,一片荒涼。”
“在曼恩的星球上,我們也會麵臨同樣的情況。”
“因為黑洞嗎?”庫珀問。
“墨菲定律,”布蘭德解釋道,“有可能發生的,就一定會發生。”
“意外,是進化的第一塊積木。”
“但是,繞著黑洞的軌道,就不可能有足夠的意外發生。”
“它吞噬了小行星,彗星,和其他一切可能性。我們得走得更遠一點。”
逍遙散人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:“嗯……聽起來有點道理。黑洞附近的環境太穩定了,穩定到不可能誕生生命。所以,要去一個更‘混亂’的地方。”
「布蘭德博士的理論是對的!生命本身,就是熵增宇宙中的一個負熵奇蹟,它需要混亂,需要意外,需要無數次的試錯。黑洞附近,就是一片死寂的‘資訊沙漠’。」
「‘意外是進化的第一塊積木’,這句話,不僅適用於生物學,也適用於文明,適用於我們的人生!陸凡,牛逼!」
「感覺,米勒星球的巨浪,雖然帶來了毀滅,但也帶來了‘意外’,帶來了生命誕生的‘可能性’。隻不過,他們去早了幾億年……」
……
“你曾經說過,曼恩博士,是我們當中最優秀的。”庫珀冇有被布蘭德的理論說服,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邏輯。
“他很了不起,”布蘭德承認道,“冇有他,我們到不了這裡。”
“現在他就在這裡,”庫珀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了曼恩星球的座標上,“在那個星球上,給我們發出非常明確的資訊,讓我們去他的星球。”
“有道理,”布蘭德的語氣開始動搖,“但是……愛德蒙斯的資料更可靠。”
“投票吧?”羅米利博士提議道,他不想再看到團隊因為爭吵而分裂。
庫珀的目光,在布蘭德和羅米利之間掃過,他沉默了片刻,最終,還是說出了那個一直不願點破的事實。
“要是投票的話,羅米利,有件事你必須要先知道。”
“她和愛德蒙斯,是戀人。”
羅米利博士的臉上,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是……真的嗎?”
布蘭德博士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。她知道,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,被庫珀毫不留情地揭開了。
“確實是,”她點了點頭,不再掩飾,“所以,我想要跟著我的心走。也許我們花了太多的時間,試著用理論解釋一切……”
「我就知道有貓膩!我就說她提到愛德蒙斯的時候眼神不對勁!」
「所以她剛纔那套關於‘黑洞’和‘意外’的理論,全都是為了去見她情人而編造的藉口?這女人也太戀愛腦了吧!」
「樓上的彆這麼說,我覺得她說的理論也有一定道理。隻能說,當理智與情感衝突時,人總是會下意識地為自己的情感,尋找一個理性的藉口。」
「這纔是真實的人性啊!誰能做到絕對的客觀?庫珀不也一樣,他做的一切,不都是為了回家見女兒嗎?」
……
“你是個科學家,布蘭德。”庫珀的聲音,冷得像冰。
“聽我說!”
布蘭德的情緒,徹底失控了。
閃爍著淚光的眼眸,充斥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執著。
“我們要明白,愛,不是人類發明的東西,它一直存在,而且很強大,它是有意義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