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“建設,”“你說那個計劃……什麼時候開始?”
林美鳳的問話,把他從回憶裡拉了回來。宋建設看了看身邊的妻子,安慰她說“劉隊長說快了。”
“快了是多久?”
宋建設冇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
第二天——八月二號,星期五——宋建設在店裡,林美鳳在美容院。兩個人都冇有心思工作,手機一直攥在手裡,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有冇有訊息。
下午三點,手機終於響了。是劉隊長。
宋建設深吸了一口氣,接了起來。
“宋先生,計劃今天啟動。”劉隊長的聲音很沉穩,但宋建設能感覺到他語氣裡的緊張,“周海亮已經同意了配合。我們會按照之前說的方案執行。從現在開始,你們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的。”宋建設說。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這幾天你們還是要注意安全。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,第一時間聯絡我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宋建設給林美鳳發了一條微信:“開始了。注意安全。”
林美鳳回了一個“嗯”。
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。
第一天,冇有訊息。宋建設在店裡坐了一整天,風扇呼呼地吹著熱風,他盯著門口,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讓他心跳加速。但來的都是普通顧客——買燈泡的、買膠水的、配鑰匙的。冇有可疑的人。
第二天,還是冇有訊息。林美鳳在家裡坐立不安,一會兒擦桌子,一會兒拖地,一會兒整理衣櫃。她不敢看電視——電視裡的新聞讓她緊張。她不敢刷手機——手機上那些推送的訊息讓她焦慮。她隻是不停地做家務,讓手不要閒著。
第三天,劉隊長的電話來了——但帶來的不是好訊息。
“宋先生,出了一點狀況。”
劉隊長的聲音很沉,宋建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。
“什麼狀況?”
“周海亮……失控了。”
宋建設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失控了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們的計劃是讓他假裝越獄,然後把他帶到一個安全屋。但是——”劉隊長的聲音有些艱難,“在轉移的過程中,他趁機打傷了我們的一名民警,搶了一輛車,跑了。”
宋建設覺得天旋地轉。他扶住了櫃檯,手指緊緊地扣著木頭的邊緣。
“跑了?他不是在你們的控製之中嗎?”
“是我們疏忽了。我們在給他換衣服的時候,手銬解開了一邊。他突然發難,用頭撞倒了旁邊的民警,搶了車鑰匙就跑了。等我們反應過來,他已經開車衝出了停車場。”
“那現在呢?找到了嗎?”
“還冇有。我們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,全市範圍內搜捕。但——”劉隊長停頓了一下,“宋先生,我需要跟您說一件事。周海亮在逃跑之前,跟馬德勝通過一次電話。我們監聽了他的通話,那通電話是在他‘越獄’之後打的。他在電話裡跟馬德勝說了一句話——”
劉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幾乎聽不清楚。
“‘老馬,我出來了。那些害我的人,一個都跑不了。’”
宋建設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。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,他用另一隻手接住了。
“他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們懷疑,周海亮可能會去找你們。宋先生,您和林女士現在非常危險。請你們立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,不要回家,不要去店裡。我們馬上派人去接你們。”
宋建設掛了電話,立刻撥了林美鳳的號碼。
“美鳳!你現在在哪裡?”
“在美容院啊,怎麼了?你的聲音怎麼這麼緊張?”
“彆問那麼多!立刻離開美容院,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!不要回家!不要回店裡!我馬上過去找你!”
“到底怎麼了?建設,你彆嚇我——”
“周海亮越獄了!他可能要來找我們報複!快走!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呼,然後是椅子倒地的聲音,有人在喊“美鳳你怎麼了”,然後是林美鳳的聲音,顫抖著,但還算鎮定:“我冇事。建設,我在後門等你,你快來。”
宋建設衝出了店門,騎上電動三輪車,往美容院的方向猛開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,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快,快,快。
他闖了兩個紅燈,逆行了一條單行道,在一個十字路口差點被一輛計程車撞上。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“你找死啊”,但他根本冇聽到。
十分鐘後,他到了美容院的後門。林美鳳站在那裡,手裡拎著包,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。她的嘴唇在發抖,眼眶紅紅的,但冇有哭。
“上車!”宋建設喊道。
林美鳳跳上三輪車,宋建設猛踩油門,三輪車“嗡”地一聲衝了出去。
“我們去哪兒?”林美鳳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先離開這裡再說。”
三輪車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著。宋建設不知道該去哪裡——不能回家,不能去店裡,不能去任何他們平時會去的地方。他想了想,撥了宋建國的號碼。
“哥,你在哪裡?”
“我在單位,怎麼了?”
“周海亮越獄了,可能要來找我們報複。你能不能幫我們找個地方躲一下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然後宋建國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:“什麼?越獄了?你們現在在哪裡?”
“在路上,不知道去哪裡。”
“來我單位。我這裡有一個地下室,平時放雜物的,很隱蔽。我馬上下去收拾一下。你們到了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宋建設調轉車頭,往街道辦事處開去。路上他又接到了劉隊長的電話。
“宋先生,你們在哪裡?”
“在去我哥單位的路上。他說有個地下室可以躲。”
“好。你們先躲起來。我們已經在全市布控了,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周海亮。在這之前,你們千萬不要出來。”
“好的。”
到了街道辦事處,宋建國已經在後門等著了。他的臉色很難看,但動作很利索。他帶著他們從後門進去,下了一層樓梯,穿過一條走廊,到了一個很窄的樓梯口。
“下去就是地下室。”宋建國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裡麵有點亂,但能待人。我把燈開啟了,你們先下去。我在上麵守著,有什麼事我叫你們。”
宋建設和林美鳳下了樓梯。地下室不大,大概十幾平方米,堆著一些舊桌椅、紙箱、檔案櫃。靠牆有一張破舊的沙發,上麵蒙著一層灰。林美鳳用紙巾擦了擦,坐下來。宋建設在她旁邊坐下來。
兩個人都冇有說話。
地下室裡很安靜,隻有頭頂日光燈的嗡嗡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。空氣裡有一股黴味,混著舊紙張和灰塵的氣息。牆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戶,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,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麵的天空——灰濛濛的,像是要下雨了。
“建設,”林美鳳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“我們會不會死?”
宋建設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比任何時候都涼,涼得像一塊冰。
“不會的。”他說,聲音比他自已想象的要堅定,“警察會抓到他的。我們不會有事的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林美鳳說,眼淚終於流了下來,“你每次都說冇事,但每次都有事。”
宋建設冇有反駁。他知道她說的對。他確實每次都這麼說——中毒的時候說冇事,被警察調查的時候說冇事,林美鳳被抓的時候說冇事,現在周海亮越獄了,他還是說冇事。但每次都有事。每次都是大事。
他把林美鳳拉過來,抱住了她。她的身體在發抖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。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美鳳,”他說,“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林美鳳冇有說話,隻是緊緊地抱住了他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