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林美鳳花了大概十分鐘研究叮咚買菜APP的用法。介麵不算複雜，但對於一個不怎麼用手機購物的人來說，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的。她先註冊了賬號，用手機號驗證，設定了一個密碼——用的是子軒的生日，和家裡WiFi的密碼一樣，好記。然後她開始瀏覽上麵的商品。
蔬菜水果、肉禽蛋奶、海鮮水產、糧油調味、酒水飲料、休閒零食、日用百貨……分類很細，每一類下麵都有幾十種商品，配著圖片、價格、產地、評價。她點開了蔬菜分類，看到上麵有各種各樣的葉菜——上海青、油麥菜、生菜、菠菜、空心菜、茼蒿、莧菜、韭菜……每種菜都有好幾款，價格從兩塊多到七八塊不等。她看到宋建設昨天買的那款上海青，三塊八毛錢一把，評價有四顆星，兩百多條評論，大部分是好評，但也有幾條差評——“葉子有點黃”“不新鮮”“筋太多”。她嘖了一聲，心想：三塊八能買到什麼好東西？但轉念一想，菜市場的上海青也差不多這個價，還不一定比這個新鮮。
她又往下翻了翻，看到一款標著“有機上海青”的，八塊九毛錢一把，是普通青菜的兩倍多。評價倒是清一色的好評——“新鮮”“嫩”“好吃”。她在心裡算了一下——如果每天吃有機青菜，一個月光買菜就要多花一百多塊。算了，太貴了。
她退出蔬菜分類，又看了看彆的。肉類——豬肉、牛肉、雞肉、鴨肉，價格比菜市場略貴一點，但勝在方便，不用自已挑、自已砍價、自已拎回來。海鮮——魚蝦貝類，看著圖片挺新鮮的，但不知道實物怎麼樣。她以前在菜市場買過一次凍蝦，回家解凍之後發現蝦頭都黑了，從此再也不在菜市場買海鮮了。網上的會不會也這樣？她不確定。
她逛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冇有下單，退出了APP。
中午，宋建設下了兩碗麪條，一人一碗。麪條是掛麪，湯是醬油、醋、香油、蒜末調的，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。簡單，但味道不錯。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麪，誰都冇有說話。電視機開著，在播一個綜藝節目，幾個明星在台上做遊戲，笑得前仰後合的。宋建設偶爾抬頭看一眼，然後繼續吃麪。
吃完飯，宋建設去店裡了。週六下午是他店裡最忙的時候——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會來買些小五金，小區裡的住戶會來買個燈泡、換個水龍頭，還有一些零散的顧客。雖然掙不了多少錢，但好歹有點人氣。
林美鳳一個人在家，洗了碗，收拾了廚房，然後坐在沙發上看手機。她又開啟了叮咚買菜的APP，這次看得更仔細了。她一個一個地看那些蔬菜的產地——上海青是江城郊區基地的，油麥菜是山東壽光的，生菜是雲南昆明的，菠菜是本地農戶的……產地不同，價格也不同。江城本地的蔬菜最便宜，但評價也最差——“不新鮮”“蔫了”“有蟲眼”。外地的蔬菜貴一些，但評價好——“新鮮”“水靈”“好吃”。
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，突然停在了“今日特價”的欄目上。那裡有一款上海青，標價兩塊五，比正常價格便宜了一塊三。特價的原因是“臨近保質期”——今天下單，明天過期。她看了一眼圖片，青菜看起來還挺新鮮的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冇有發黃的跡象。她又看了看評價——隻有三條，兩條好評一條差評。差評寫著：“收到的時候葉子已經蔫了，炒出來不好吃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冇有買。
下午三點多，她午睡了一會兒。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。她看了一眼手機，宋建設發了一條微信：“晚上想吃什麼？我在菜市場，順便帶點菜回來。”她回了一句：“隨便，你看著買吧。”然後她又開啟了叮咚買菜APP。
這一次，她冇有猶豫太久。她選了一把上海青（三塊八的，不是特價的那款），兩根黃瓜，一塊豆腐，一袋小蔥。總價十一塊六，用了新人優惠券減了三塊，實付八塊六。她點了“立即支付”，選擇了微信付款，輸入了密碼。
支付成功的頁麵彈出來的時候，她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，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不是高興，也不是不高興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像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。她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下去了。不就是買個菜嗎？有什麼大不了的？現在誰不在網上買菜？
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去廚房燒了一壺水，泡了一杯茶。茶是宋建設買的，茉莉花茶，二十塊錢一大包，能喝好幾個月。她端著茶杯坐回沙發上，電視開著，在播一個紀錄片，講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動物遷徙。角馬過河的時候，鱷魚從水裡竄出來，咬住了一頭角馬的腿，角馬掙紮著，水花四濺，其他的角馬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。林美鳳看著螢幕，心裡想的卻是彆的事情。
她在想兒子。子軒下個星期要回來過週末了。他每次回來都會帶一大包臟衣服給她洗，然後在冰箱裡翻東西吃，邊吃邊說學校食堂的飯有多難吃。她會在子軒回來的那天做一桌子菜——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可樂雞翅、蒜蓉西蘭花、西紅柿雞蛋湯。子軒最喜歡吃她做的可樂雞翅，每次都能吃七八個。她記得子軒小時候，有一次吃可樂雞翅吃得太急，噎住了，臉憋得通紅，她嚇壞了，拍了他好幾下背才把雞翅拍出來。從那以後，每次做可樂雞翅，她都會叮囑他“慢點吃，冇人跟你搶”。
想到這裡，她笑了一下。然後笑容慢慢消失了，因為她想到了一千八的補課費。下個星期子軒回來，肯定要跟她要這筆錢。她不能不給，也不能讓子軒知道家裡冇錢。她不想讓兒子為錢的事情操心，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學習，考上個好大學，找個好工作，不要再過他們這樣的日子。
她把茶杯放在茶幾上，拿起手機，又開啟了叮咚買菜APP。她看了一下訂單狀態——“已確認，商家正在備貨”。預計送達時間是下午五點到七點之間。她看了一眼時間，五點二十了。應該快到了吧？
五點四十，手機響了。是一個陌生號碼，她接起來，對方說是叮咚買菜的騎手，菜已經送到門口了。她開啟門，門口放著一個綠色的無紡布袋，裡麵裝著她買的那些菜。她把袋子拎進來，放在廚房的水池邊，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——上海青一把，黃瓜兩根，豆腐一塊，小蔥一袋。她檢查了一下，上海青的葉子綠油油的，冇有發黃，也冇有蔫；黃瓜硬邦邦的，頂花帶刺；豆腐包裝完好，冇有破損；小蔥新鮮，根部還帶著一點泥土。看起來還不錯。
她把菜放進冰箱裡，關上門，然後給宋建設發了一條微信：“菜到了，晚上你做還是我做？”
宋建設回了一條：“我做吧，你休息。”
她又回了一條：“行。”
然後她坐在沙發上，繼續看電視。紀錄片已經播完了，換成了一個相親節目，男女嘉賓在台上說著一些精心設計過的台詞，觀眾席上時不時爆發出誇張的笑聲。她看著螢幕，但什麼也冇看進去。
她在想什麼呢？她自已也不知道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