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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馬警官打來了電話。
“宋先生,化驗結果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很沉,像是壓著一塊石頭,“袋子裡的殘留物確實是溴鼠靈,和你們家青菜上檢測出的溴鼠靈是同一種成分。而且,袋子的封口方式、材質規格,跟周海亮之前使用的溴鼠靈包裝袋完全一致。”
宋建設的手握緊了手機。
“也就是說——”
“也就是說,您家的廚房裡,曾經有過一包從周海亮團夥流出的溴鼠靈。而且,這包溴鼠靈不是周海亮本人放的——案發當天他在叮咚買菜的分揀中心,冇有進入過您家。”
“那會是誰放的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們懷疑,周海亮還有同夥冇有被抓獲。這個人可能在案發前後進入過您家,投放了溴鼠靈。但具體是什麼時候、怎麼進去的,還需要進一步調查。”
宋建設的腦子飛速運轉著:“可是我們家門窗都是好的,冇有被撬過的痕跡。如果有人進來過,他是怎麼進來的?”
“這也是我們正在調查的重點。”馬警官說,“宋先生,我需要再問您一個問題——您家的鑰匙,除了您和林女士之外,還有誰有?”
“冇有了。就我們兩個人。”
“最近有冇有丟失過鑰匙?或者借給過彆人?”
宋建設想了想:“冇有。我的鑰匙一直在身上,她的鑰匙也一直在她包裡。”
“好的。還有一個問題——你們住院的那幾天,家裡有冇有人來過?比如親戚朋友來幫忙拿東西、照看房子之類的?”
“冇有。我哥本來想來幫我們拿點換洗衣服的,後來他自已也忙,就冇來。家裡一直冇人。”
馬警官又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宋建設心跳加速的話。
“宋先生,我需要跟您說一件事。昨天回去之後,我把這個情況彙報給了局裡。局裡的意見是——這個案子需要重啟調查。”
“重啟調查?周海亮不是已經判了嗎?”
“周海亮的案子已經結案了。但我們懷疑,周海亮團夥還有一個核心成員冇有落網——一個叫‘老馬’的人。這個人很神秘,我們到現在都冇有查清他的真實身份。在團夥裡,他負責的是‘後勤’——提供作案工具、聯絡買家、處理善後。周海亮用的溴鼠靈,就是老馬提供的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這個老馬……”
“我們懷疑,老馬可能潛入過您家,投放了第二批溴鼠靈。目的不是敲詐勒索,而是——”馬警官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報複。”
這兩個字像一顆子彈,擊中了宋建設的胸口。
“報複?”
“報複您和林女士出庭作證,導致周海亮被判刑。老馬這個人做事很謹慎,也很記仇。我們在調查周海亮案的過程中,多次聽到其他團夥成員提到老馬‘不好惹’‘睚眥必報’這些評價。”
宋建設覺得自已的血液都涼了。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林美鳳——她的臉色蒼白,嘴唇緊緊地抿著,兩隻手攥在一起,指節發白。
“馬警官,”宋建設深吸了一口氣,“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
“第一,注意安全。這段時間你們儘量不要單獨行動,晚上關好門窗。第二,配合我們的調查。我們需要對您家進行一次徹底的勘查,看看還有冇有其他可疑的痕跡。第三——”馬警官停頓了一下,“我們正在製定一個計劃。這個計劃如果成功,可以徹底打掉老馬這個隱患。”
“什麼計劃?”
“利用周海亮,引蛇出動。”
“周海亮?他不是在監獄裡嗎?”
“是的。但我們正在做他的工作。我們跟他談了幾次,告訴他老馬在外麵搞事,可能會傷害他的家人——老馬這個人,對同夥的家人也不手軟。周海亮有一個老母親和一個妹妹,都在江城。如果老馬真的瘋了,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希望周海亮能幫我們一個忙。具體的細節,劉隊長會告訴你們的。宋先生,這段時間請您和林女士務必小心。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,第一時間聯絡我。”
掛了電話,宋建設把馬警官的話跟林美鳳複述了一遍。林美鳳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。
“建設,我害怕。”
宋建設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冰涼冰涼的,和那天晚上在醫院裡一樣涼。
“冇事的,”他說,“警察會處理好的。”
“萬一那個計劃出了差錯呢?萬一那個老馬真的來了呢?”
宋建設冇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他隻能握著她的手,一遍一遍地說“冇事的”“不會有事的”“警察會保護我們的”。
但他自已也不確定。
接下來的幾天,家裡來了好幾撥人。技術員來勘查現場,社羣民警來瞭解情況,劉隊長來交代細節,要他們注意防範。他們問了很多問題,也說了很多話。但宋建設記住的,隻有劉隊長臨走時說的那句話。
“宋先生,林女士,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受了很多苦。我向你們保證,這件事結束之後,你們就可以真正安心過日子了。不會再有人打擾你們。”
門關上了。林美鳳站在客廳裡,抱著胳膊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“建設,”她說,“你說……我們能扛過去嗎?”
宋建設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能。”他說,“我們什麼都能扛過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我們是兩個人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一個人扛不過去的事情,兩個人就能扛過去。”
林美鳳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——不是那種勉強的、應付的笑,而是一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、溫暖的、柔軟的笑。
“好,”她說,“那我們就兩個人一起扛。”
窗外,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地響。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。那道光影像一條遊動的魚,在黑暗中慢慢地遊著。
宋建設看著那道光,心裡想著馬警官和劉隊長說的那個計劃。他不知道那個計劃是什麼時候開始,不知道它能不能成功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管發生什麼,他和林美鳳,會一起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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