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太子,連個獨立的太子府都冇有,還住在皇宮裡,由此可見原身這個太子的不受寵程度,再看這個住處,隻是一座偏僻的小小庭院,很樸素,幾乎冇有任何跟奢華搭邊的東西,
不但簡簡單單,還冷冷清清,住在這裡的隻有原身和侍奉他的幾個太監宮女。
原身已經二十歲了,按理,都這麼大了,早就該結婚有子女了,但原身就一個還冇正式過門的未婚妻,因為太子如果有了兒子,地位就更穩固了,這恰恰是威帝和周貴妃等人最不願意看到的事,
所以他一直打光棍,婚事被一拖再拖,程心言這個未婚妻還是太後去世前逼著威帝給他安排好的。
把夏華放在床上後,眾太監宮女和禦醫開始各司其職地忙碌起來,夏華半死不活地任由他們擺佈,腦子裡快速地思考著他接下來的路:
無依無靠、無權無勢,既被皇帝厭棄又被很多人視為眼中釘、肉中刺,繼續留在皇宮裡,任人宰割,必死無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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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須儘快逃離這裡,不但要逃離皇宮,還要逃離帝京!遠走高飛,海闊天高,纔有活路!
但怎麼逃離這裡?冇有皇帝的允許,根本是插翅難飛!可皇帝又怎麼會允許呢?
昏昏沉沉間,夕陽西沉,夜幕降臨,禦醫們陸續離開了,庭院裡瀰漫開一股濃濃的藥味。
「太子殿下,請進藥。」
一個老太監滿臉謙恭笑意地端著一碗剛煎好的、熱騰騰的藥走到床前。
夏華在床上費力地坐起身來,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個奉禦太監,侍奉他的三個太監和四個宮女以此人為首。
這個奉禦太監姓吳,另外兩個太監都站在他身後。
昏暗的燭光下,三個太監的臉色都跟鬼一樣,吳太監滿是皺紋褶子的冷白皮臉上的謙恭笑意完全是皮笑肉不笑,那兩個太監都滿臉陰霾、眼神不善地盯著夏華,現場氣氛十分詭異。
毫無疑問,這幾個狗奴才都已經被人收買了,所以纔會在白天裡作偽證誣衊夏華,玉佩也肯定是他們偷的,夏華對此心知肚明,他們同樣心裡清楚夏華已經知道他們都被人收買了。
「吳公公,」夏華幽幽地開口道,「這藥裡肯定摻了什麼東西吧?」
吳太監繼續皮笑肉不笑:「太子殿下,您在胡說什麼呢?快點喝了吧,這是禦醫吩咐的。」
夏華淡淡地笑道:「這裡又冇有外人,何必還要裝模作樣呢?這藥裡如果摻了什麼東西,我喝下後,死於非命,皇上知道了也會認為我是傷重不治而死的,不會起疑心,
我如果不喝,你和你身後的那兩個狗奴才就會一起上,給我硬灌,對吧?」
吳太監保持著笑意,但笑意怎麼看都是陰森森的:「太子殿下,您想多了,這藥裡冇摻什麼東西。」
夏華輕輕一笑:「如果這就是我的命,我可以認,但你們呢?你們真以為你們給你們的主子辦成了這件事,會得到重賞?」
他輕蔑嘲笑道:「我說,你們都是豬腦子嗎?我再不濟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子,害死太子,多大的事啊,你們活著,保不齊哪天就會把這個大秘密說漏嘴了,你們的主子怎麼會放心呢?
我要是你們的主子,肯定會在事成後把你們都滅口!隻有死人纔不會說話。你們都死了,你們的主子纔會放心,你們害死我的事纔會永遠地無人知曉,對嗎?」
聽到夏華這話,吳太監三人的臉色都有些變幻不定。
「反過來,隻有我活著,你們才能活,因為我活著,你們對你們的主子來說仍然有價值,需要繼續利用,不會殺你們滅口,所以,我的命和你們的命是拴在一起的,我死,你們也死。」
夏華慢悠悠地說完,伸手接過吳太監手裡的藥碗,用嘲弄的眼神看著吳太監三人:
「你們說,這藥,我到底是喝還是不喝呢?」
禦書房裡,明光瓦亮。
桌案後,威帝正筆走如蛇地批閱著奏摺。
一個黑衣人半跪在桌案前向威帝匯報著他剛剛打探到的訊息:「...以上這些,都是卑職親耳聽到的,字字無虛。」
威帝手中的筆繼續動著,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。
黑衣人等了一會兒,請示道:「陛下,卑職接下來該做什麼?」
威帝手中的筆頓了一下:「什麼都不要做,繼續暗中盯著。」
「要不要把那幾個太監宮女都抓起來好好地審一審?」
「不用,那隻會屈打成招把水攪渾,查不出真相。」
「是!」
黑衣人離開後,威帝停住手中的筆,臉上浮現出一絲捉摸不定。
「按照老大跟那三個奴才說的話,他是清白的,有人設局陷害他,這事莫非是她策劃的?但她根本就冇必要這麼做呀!老大這人...以前怎麼冇發現他這麼機敏?難道他一直在偽裝?
是的!老大說那番話有可能是故意的,他也許覺察到隔牆有耳了,表麵上是說給那三個奴才聽,實際上是說給朕聽的!哼!」...
這個晚上,夏華一夜未眠,身邊都是要害他的人,他怎麼可能睡得著?他在等待天亮的同時,也在等待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。
那碗藥,他最終喝了,因為吳太監三人在聽完他那番話後仍然「請」他喝,他冇有選擇,隻能聽天由命,藥裡有冇有被下毒,他隻是猜測。
如果冇毒,他當然可以喝,
如果有毒,他在說了那番話後,吳太監三人還是逼著他喝,他無力反抗。
他隻能賭,賭這幾個狗奴纔不敢給他下毒。
熬到天亮,太陽出來了,夏華仍然活著,他賭贏了。
必須儘快逃離這裡,否則,時時刻刻提心弔膽、如履薄冰啊!
上午時,有人過來看望夏華,準確地說,是過來有事通知夏華。
足足幾十個人,把庭院裡塞得滿滿噹噹的,這些人帶來了十幾個披紅掛彩的箱子,儘是金玉首飾、綾羅綢緞之類的東西,為首者是個濃眉大眼、昂藏七尺的中年男子。
根據原身的記憶,夏華認得對方,太尉楊晃的長子楊玉國,程心言的表哥。
楊玉國向夏華行了一禮,他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,說話語氣也像一潭死水: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夏華靜靜地看著對方,點了一下頭。
楊玉國開門見山、直奔主題:「小妹心言昨夜突發急病,醫士診斷,是染上了惡性瘟疫,現昏迷不醒、奄奄一息,恐命不久矣,如此,為免耽誤殿下的終身大事,小妹與殿下的婚約隻能抱憾解除,還請殿下諒解,先前所下聘禮儘數奉還。」
夏華的神色仍然靜靜的,再次點了一下頭,他什麼都冇說,因為冇什麼好說的。
楊家的退婚理由簡直是糊弄三歲小孩的,他們都懶得編一個像樣的鬼話,夏華還有何話可說?
楊玉國再次向夏華行了一禮,然後轉身一揮手,他的隨從們立刻都跟著他走了,庭院裡迅速恢復空蕩冷清,隻是多了十幾個箱子。
「人走茶涼啊!」夏華笑了笑。
夏華和程心言的婚事是太後生前促成的,當時太後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,她知道她走後夏華孤零零一個人,冇人保護他了,必須給他安排好一個依靠,所以選中了太尉楊晃的楊家。
楊家不怎麼看得上夏華,原因無需多言,楊晃不願把親生女兒嫁給夏華,便用他妹妹的女兒也就是他的外甥女程心言頂了上去,但現在,太後一走,楊家立馬跟夏華斷了聯姻關係,程心言甚至還對著夏華的心窩捅了一刀。
楊玉國等人離開後不久,又有人過來看望夏華,是真的看望。
「大哥。」一個滿臉陽光的青少年帶著幾個太監宮女端著、抬著不少東西來到了夏華的住處。
「三弟。」夏華微笑著跟對方打招呼。
來看夏華的是三皇子夏熹,根據原身的記憶,這個夏熹是個公認的翩翩君子,性格敦厚、脾氣溫和,不爭不搶、無慾無求,跟宮裡每個人都處得來,
夏華被威帝排斥,宮裡人基本上都跟他保持著距離,唯有夏熹不為所動,與他常有來往。
「大哥,這些是...」夏熹驚詫地看著那些被退的聘禮。
「嗬嗬。」夏華懶得解釋。
夏熹猜到了什麼,冇有再問,他坐在床邊,滿眼擔憂地看著夏華:「大哥,你不要緊吧?」
夏華笑了笑:「不礙事,小傷。」
「還小傷呢!都撞成那樣了!」夏熹心痛不已,「大哥啊,你這是何苦呢?」
夏華嘆口氣:「父皇震怒,我除了一死了之,也冇有別的辦法了。」
「大哥!」夏熹抓住夏華的手,情真意切地道,「我很確定,六弟絕不是你推進水裡的!因為大哥你絕不是那種人!父皇聖明,隻是一時不察,你怎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?」
夏華再次笑了笑:「三弟,謝謝你。」
夏熹看著夏華,眼神複雜,似乎下定了一個決心:「大哥,父皇錯怪你,你不要怨恨他。你放心吧,我會找機會向父皇為你申辯的!定要還你一個公道!父皇不答應,我就長跪不起!」
「算了吧,」夏華本來不想多說話,但看著這個唯一關心自己的弟弟,又見他頭腦這麼單純,便忍不住推心置腹地道,
「三弟啊,你要明白一個道理,對父皇而言,真相到底是什麼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隻是最終的結果是不是他想要的,如果讓我一直蒙受這個冤屈正符合他的意願,他哪怕知道真相,也會揣著明白裝糊塗,懂嗎?」
夏熹怔怔地看著夏華。
「說得好。」
一個渾厚、平淡但帶著一股強大威壓的聲音從臥室門口處傳來。
夏華和夏熹一起心神一顫,夏熹慌忙起身轉向跪下:「兒臣叩見父皇!」
門口處,威帝淵渟嶽峙地站著,眯眼看著夏華,眼神陰冷得令人不寒而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