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,大昊朝,帝京。
皇宮大內,長春宮正殿上。
太子夏華兩眼無神地跪著,臉上是一種如在夢中的茫然,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。
威帝端坐在對麵的椅子上,麵如寒霜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。
現場死水一般的死寂,同在這裡的其他人無不噤若寒蟬,大氣也不敢喘,氣氛令人窒息。
良久後,威帝淡淡地開口了:「怎麼?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不肯承認麼?」
夏華喃喃道:「兒臣冇有做過的事,如何承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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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冇有做過?」威帝勃然大怒,「你身邊的那三個太監和四個宮女都已經交代了!當時,你先找藉口支開了他們,然後趁著冇人看到猛地把你六弟推進了荷花池裡想要謀害他!
你六弟被救上來後手裡攥著一塊玉佩,正是他掙紮時從你身上扯下來的!」
「你這個喪儘天良、禽獸不如的混帳東西!」威帝實在抑製不住心頭的暴怒,拍案而起,厲聲咆哮道,「就因為你六弟深受朕的喜愛,你認為他會威脅到你的太子地位,便對他下此卑劣毒手!
你還是人嗎?你就是一個人麵獸心的畜生!」
「冇有!」夏華恐懼透頂地喊道,「兒臣真的冇有把六弟推進荷花池!他們...他們撒謊!那塊玉佩...兒臣今早起床時就發現不見了...父皇!您要相信兒臣啊!」
「你還嘴硬?」威帝怒極反笑,「好,那幾個奴纔有可能撒謊,但她呢?」他看向站在夏華身邊的一個年輕女子,「心言,你說!」
被威帝點名的這女子二九芳華,霓裳羽衣、碧鬟紅袖,生得靡顏膩理、朱唇粉麵、蛾眉螓首,一雙略帶粉暈的桃花眼碧波流轉、水光脈脈,膚如凝脂、玉軟花柔,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大家閨秀的秀外慧中氣質。
此女不是別人,正是夏華的未婚妻、以後的太子妃、太尉楊晃的外甥女程心言。
夏華惶急地看向程心言,事發時,程心言也在場,夏華證明清白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。
程心言身姿款款地向威帝跪下,輕啟朱唇,聲音溫婉輕柔猶如天籟:「啟稟陛下,當時我在荷花池邊樹後,隔著樹影看到太子的的確確在六皇子身後把他推進了池裡。」
「轟——」夏華感到五雷轟頂,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,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:「心言,你在說什麼?」
程心言轉頭看向夏華,滿眼悲憫和堅定,顯得很痛苦:「對不起,太子,我不能包庇你,陛下問我,我必須實話實說。」
「畜生!聽到了嗎?」威帝怒髮衝冠,「心言也說你六弟掉進荷花池是你推的!你還想抵賴嗎?」
夏華呆愣愣地看了看威帝,又看了看程心言,在精神上墜入了萬丈深淵,任何人冤枉他,他都能承受,包括父親威帝,但最親密的人冤枉他,他一下子覺得世上的一切都冇有意義了。
「哈哈哈...」夏華笑了,他滿臉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涼,一邊發出淒涼的慘笑,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兩眼熱淚盈眶,
他望向外麵的天空,「蒼天可鑑!蒼天可鑑!...」一邊大聲疾呼一邊淚流滿麵。
威帝滿臉嫌惡地看著已心如死灰的夏華,程心言臉色平靜,眼神淡漠。
「娘!孩兒來見您了!」在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喊後,夏華驀地發足狂奔低頭撞向了牆壁。
「太子殿下!」...在幾個反應快點的太監宮女的驚呼聲中,根本冇人來得及阻攔,夏華重重地一頭撞在了牆上。
「呯——」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,夏華軟綿綿地倒在了牆下,兩眼微睜、死不瞑目,頭上鮮血汩汩,牆麵上也由上至下地抹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。
「啊...」這一突發變故讓程心言驚得低呼一聲,她臉色蒼白地抬起手捂住嘴,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、頭部血流如注的夏華。
「陛...陛下...」威帝身邊的總管太監驚恐萬狀、手足無措地道,「太子他...太子他...這可如何是好啊?要不要傳禦醫...」
威帝原本冰冷鐵青的臉上輕輕掠過一絲波瀾,在微微地眯起眼看了癱軟倒地一動不動的夏華一會兒後,他冇有出聲,隻做了一個預設的眼神。
「來人吶!快傳禦醫!快...」總管太監急忙奔到門外大呼小叫。
很快,幾個禦醫提著藥箱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,在給夏華檢查了一下後,他們個個亡魂喪膽、瑟瑟發抖,一起向威帝下跪叩首:「陛下,太子他...已經...」
「死了?」威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吃驚的表情,但仍站在原地冇動,而是心念急轉著:
真不是他乾的?
他都不想活了,還要費儘心機地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乾什麼?
不!他也可能是看到罪行敗露,自知窮途末路,畏罪自殺罷了!
死前流淚對天鳴冤和呼喚他生母的舉措,也不過是想死後落個好名聲的演戲而已!
這個套路,對朕無效!
「他...就這麼死了?」程心言呆若木雞地看著夏華的屍身,心神恍惚,思緒發飄。
對不起,我知道你是無辜的,但...我們家不能給你陪葬。
一股似被針紮的疼痛感湧上了程心言的心頭,她記得,兩人訂婚後,夏華一直對她很好,滿心都是她,恨不得時時把她捧在手心裡,
如今,這個人就這麼冇了,是被包括她在內的很多人逼死的,特別是她的偽證,徹底地要了他的命。
你對我的好,還有我欠你的,下輩子再還給你。程心言偏過頭,眼角悄悄地滑落一滴淚。
就在這時,「呃...」剛纔已經死掉的夏華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氣息,手指也顫動了一下。
「嗯?」威帝瞳孔緊縮,程心言也心神一震地重新回過頭。
那幾個禦醫先一愣,然後慌忙給夏華重新檢查,隨即,他們個個惶恐不已,向威帝連連叩首:「啟...啟稟陛下,太子他...生機復甦了...」「陛下,太子...吉人自有天相,元神還陽了...」
「冇死?」威帝臉色陰沉,冷笑一聲,哼!果然隻是一出苦肉計!別看他差點兒真死掉,被逼到絕路上使出的苦肉計當然會很慘烈,有什麼可稀奇的?
作為一個皇帝,威帝看多了這種戲碼,早就對這套免疫了。
心頭原本對夏華產生的那絲若有若無的愧疚和悵然當即煙消雲散,威帝滿眼冷漠地看著夏華,但見夏華滿頭滿臉都是血,重新睜開的眼睛裡一片空洞,整個人三魂渺渺、七魄茫茫。
「送回他的住處,好好醫治。」
威帝冷冷地下令道,都傷成這樣了,肯定冇法繼續問了,另外,畢竟是太子,突然暴斃的話,傳出去不好聽,也容易產生風波。
「臣等遵旨!」
幾個太監把夏華移到一張簡易的小床上抬著他回他的住處,禦醫們緊張地跟隨著,生怕夏華的死了又活隻是迴光返照。
程心言眼神渙散地看著被抬走的夏華。
「腦袋好疼...這裡是哪兒啊?我不是為了救一個溺水的小女孩而淹死了嗎?怎麼又有意識了?還有,我腦子裡怎麼會冒出這麼多奇怪的記憶?我...我穿越了?」
夏華體內,另一個靈魂正在接管著這副死而復生的身軀。
頭痛欲裂中,夏華努力地消化著猶如潮水般湧入他腦海裡的原身的記憶——
「大昊朝?平行世界麼?他也叫夏華?還是這個大昊朝的太子?生母本是一個小宮女,二十年前被皇帝醉酒後臨幸,一炮正中靶心有了他,
也不知是大幸還是大不幸,他前麵的三個皇子都夭折或早逝了,導致他替補成了皇帝的長子,順理成章地當上了太子。」
「別高興得太早,皇帝立他為太子隻是迫於祖製,心裡是完全不願意的,因為皇帝對他生母毫無感情,他生母也毫無孃家勢力,還在生他時大出血去世了,
對他,皇帝非常不喜歡,因為他的存在就是皇帝某種『掉身價』行為的活證據,是皇帝權威的『汙點』。」
「幸好太後仁慈,這些年來一直保護著他,但半年前,太後過世了,讓他失去了唯一的保護傘,徹底地無依無靠、任人欺辱了。」
「原身尋死是因為六皇子今天下午突然掉進了禦花園的荷花池裡,差點兒淹死,六皇子被救上來後手裡攥著原身的玉佩,原身身邊的那幾個太監宮女都指證是原身乾的,
最嚴重的是,連原身的未婚妻也指證是原身乾的。
皇帝對此深信不疑,加上他本就不喜歡原身,所以龍顏大怒,原身百口莫辯、萬念俱灰,乾脆以死證明清白,也圓了他想離開這個早就讓他生無可戀的世界、去跟生母團聚的心願。」
「我靠!好卑鄙無恥、陰險毒辣的栽贓陷害呀!」消化完原身的記憶,夏華忍不住暗罵。
威帝現存的兒子共有九個,夏華是老大,最受威帝喜愛的是老六夏胤,這個夏胤是威帝最寵愛的周貴妃生的,今年十歲。
周貴妃當年號稱「天下第一美人」,長得千嬌百媚、騷氣側漏,入宮後把威帝迷得神魂顛倒、天天早睡晚起,生下兒子後,她在後宮中的地位和受寵程度更是一路坐火箭地往上升。
「不用說了,這事的幕後導演就是那個周貴妃!」夏華冷哼一聲,
「原身是太子,被除掉後,太子的位置就會空出來,其他皇子就都有希望了,她最受寵,所以她的兒子希望最大。真夠狠的!完全是把原身往死路上逼啊!
最絕的是,就連程心言都說謊作偽證,皇帝不得不信。被愛人背刺,難怪原身不想活了。」
思緒萬千中,夏華被抬到了他在皇宮裡的住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