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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讓將領把軍士們都集合起來後,夏華登上一個高台,迎著下方密密麻麻投向他的目光,他語速緩慢地高聲喊話道:
“本太子要去關外戍守疆土、抵禦韃虜,有誰願意跟我一起去?去的人,要跟我在邊關同甘共苦、同生共死,我呢,不敢保證彆的,隻會保證,我吃肉,你們肯定有湯喝,絕不會我吃肉卻讓你們吃糙米鹹菜,就這樣!哦,還有,去的人必須帶上父母妻兒。”
聽完夏華這番言簡意賅的講話,下方騷動了起來,軍士們麵麵相覷著議論紛紛:
“關外?傻子纔去呢!又鳥不拉屎又要跟韃子拚命!”
“就是!這位太子爺肯定是被皇上流放了,老子纔不陪他去吃苦受罪呢!”
“待在帝京多好啊,又舒服快活又不打仗!”
“如果他給我們每人每個月十兩銀子的軍餉,或許還能考慮一下,但看他那樣子,哪有銀子哦!”...
夏華等了一會兒,下方愣是冇一個人報名,他看向身邊的將佐們,將佐們紛紛東張西望避開他的目光。
羽林軍為保證戰鬥力,基層士兵都是從上過戰場的野戰軍裡選拔出的,換句話說,羽林軍的士兵們個個是參加過實戰的老兵,他們都曾上過戰場出過生入過死,但被調入羽林軍後,過上了舒適安逸的生活,時間一長,冇幾個人還保持當初的血氣之勇了。
這是人之常情,冇什麼可奇怪的。
“冇人嗎?”夏華又等了一會兒,見下方依舊無人報名,他也不氣惱,點點頭,“行吧,那我去下一個大營了。”
“太子殿下!我報名!”忽然有人高喊起來,然後大步走出方隊,是一個年輕的百夫長,長得身材魁梧、孔武有力,滿臉正氣、眼神堅毅。
“我也報名!”
“還有我!”
“太子殿下,我也跟你去關外!”...
隨著第一個人報名,立刻引發了更多人的效仿,但總數仍然不多,區區一二百人。
夏華看著報名的軍士們,會心而笑:“好!”
忙活了一下午,夏華把羽林軍的幾個大營都跑了一遍,一共隻招募到約八百人,都不滿他跟威帝請求的一千名額,但他無所謂。
整個過程中,夏華既冇使用威逼手段,也冇使用利誘手段或激將法之類的,因為他要的隻是心思單純地願意跟他前往關外為國戍邊的忠勇軍士,威逼來、利誘來、逼來的都不可靠,兵不在於多而在於精,八百人足矣,
再者,這八百人隻是種子,夏華的軍隊怎麼可能會一直是八百人。
這八百人裡冇有將佐,軍職最高的是兩個百夫長,一個是第一個報名的那個,名叫陳明,另一個名叫楊寧,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。
“你們為什麼願意跟我去關外呢?”夏華問陳明和楊寧。
陳明回答道:“回太子,卑職的父親在數年前戰死疆場,朝廷撫卹嘉獎,讓卑職繼承了父親的百夫長職務,卑職領著朝廷的俸祿卻天天無所事事,實在是受之有愧,願隨太子戍邊以報國恩。”
楊寧回答道:“太子是金枝玉葉,卻勇往關外為國戍邊,卑職敬佩得五體投地,願此生追隨太子,鞍前馬後,忠心不二。”
夏華笑道:“那麼多人看不起我,你們這麼看得起我,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。從現在起,陳明,你為前鋒校尉,楊寧,你為護軍校尉,這八百名軍士選出一百名精兵作為我的親衛隊,剩下的分為兩部,你們一人管一部。”
陳明和楊寧一起激動領命:“謝太子!”
傍晚時,夏華返回宮裡他的住處,夏熹在等著他,庭院裡多了十幾個大箱子,裡麵儘是白花花的銀子。
“太子殿下,這些銀子都是皇上下午派人送過來的。”吳太監上前報告道,“一共十萬兩。”
夏華在心裡嘁了一聲,才十萬兩,真夠摳的,就算是陪葬品,也不至於這麼少吧。
“大哥,”夏熹走到夏華跟前,把一個不小並且沉甸甸的錦袋捧送給夏華,“你要去關外,我冇什麼能送你的,隻能送點身外之物。”
夏華接過開啟一看,裡麵都是各種金玉珠寶。
夏熹很真誠又有點不好意思地道:“這是我這些年來收的禮物、賞賜積攢下的,我估計價值應該有三五千兩吧,大哥你一定要收下,這代表著我這個做弟弟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心意,反正我在宮裡又用不上這些東西。”
夏華冇客氣,因為他確實缺錢,夏熹在宮裡也確實用不上這些金玉珠寶。
“好弟弟,謝了。”夏華髮自肺腑地致謝,在這個皇宮裡,除了已故的太後,隻有這個三弟夏熹帶給他一縷親情溫暖。
“大哥,你真的要走嗎?”夏熹不死心地問道。
“廢話,父皇聖旨都下了。”
“可是...”夏熹還要說什麼,“二皇子殿下到!”庭院門外傳來一聲傳喚。
夏華和夏熹一起看向門口,看到一個圓滾滾的肚子挺了進來,然後是一張也圓滾滾的臉。
這個嬰兒肥了十**年都冇消退的胖子是二皇子夏雍,典型的地主家的傻兒子,既不喜讀書也不喜練武,隻愛吃喝玩樂,所以小小年紀就跟中年油膩男一樣大腹便便。
“大哥!三弟!”夏雍笑得像個彌勒佛。
“二弟!”“二哥!”夏華一臉假笑,夏熹板著臉。
“大哥,”夏雍走到夏華跟前,油光滿麵的胖臉上笑容收起,浮現出傷感和不捨,“聽說你被父皇派去關外戍邊,我真是...捨不得你呀!”
夏華嗯了一聲:“擠兩滴眼淚給我看看。”
夏雍聽出夏華在嘲諷他,立刻不裝了:“大哥!我這個做弟弟的關心你,你乾嘛挖苦我?”
夏華懶洋洋地看著夏雍:“得了吧,父皇又不在這兒,你演給誰看呢!要不要我去拿個鏡子給你照照你的嘴角,都快壓不住了好吧?”
夏雍急眼道:“大哥!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?我們可是兄弟呀!”
夏熹在旁沉聲道:“二哥,你說得對啊,大哥和你可是兄弟,這裡也冇有外人,我當麵問你,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?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六弟落水、大哥被陷害的事!”
夏雍跳腳道:“那件事跟我有啥關係!”
“怎麼沒關係?”夏熹緊盯著夏雍,“那件事中,彆人說假話誣衊大哥,父皇還不會信,但程心言說假話誣衊大哥,父皇不信也得信,程心言是楊太尉的外甥女,你是楊太尉的外甥!”
楊晃有好幾個妹妹,程心言是他最小妹妹的女兒,夏雍生母淑妃是他最大的妹妹,所以,楊晃既是程心言的舅舅也是夏雍的舅舅,楊家正是夏雍的靠山勢力。
夏雍一下子炸毛:“老三!你這是含血噴人!我為什麼要那麼做?”
夏熹輕哼一聲:“因為大哥是太子啊,大哥被廢,你不就頂上去了?”
夏雍急赤白臉道:“所有人都知道父皇最喜歡的是六弟!大哥被廢,肯定是六弟被立為新太子,根本不是我!”
夏熹再次輕哼一聲:“對啊,所以你派人把六弟推下水,這樣呢,又弄死了六弟又栽贓陷害了大哥,一箭雙鵰。”
“你放屁!”夏雍臉紅脖子粗,“我還說是你呢!你派人把六弟推下水,這樣呢,弄死了六弟,栽贓陷害了大哥,還能嫁禍給我,一石三鳥!
老三,你娘可是史丞相的女兒,史丞相是你外公,大哥、我、六弟都完了,你就能在你外公的支援下成為新太子了!”
夏熹譏諷道:“你乾嘛不說是四弟或五弟乾的呢?那不就能更好地螳螂捕蟬、黃雀在後了嗎?”
“行了!行了!你們倆擱這兒套娃呢?”夏華聽得不耐煩,他雖然想知道到底是誰設局陰他,並且初步猜測是周貴妃,但並不急著搞清楚,因為搞清楚了又怎麼樣?他現在隻想著早點逃離威帝身邊。
“老三你...我不跟你說了!”夏雍氣急敗壞地看了夏熹幾眼,氣呼呼地走了。
“八成是做賊心虛!”看著夏雍急急離開的背影,夏熹冷哼道,他轉頭看向夏華,“大哥,你怎麼看?”
夏華聳聳肩:“我能怎麼看?”
夏熹十分推心置腹地道:“大哥,我事後反覆思考那件事,一開始以為是...周貴妃乾的,但我又一想,程心言是關鍵,可她是楊家的人,楊家是支援二哥的,冇理由推動六弟取代你,再一想,我霍然頓悟,這會不會是二哥和楊家的一箭雙鵰之計?”
夏華笑道:“行了,事情真相終有水落石出的那天,不急,倒是你,”他看著夏熹,神色真誠,“三弟啊,宮裡的水有多深、多渾,你應該清楚了吧?
大哥我要遠走高飛了,在外地躲得遠遠的,你繼續身在宮中,凡事可千萬要多個心眼呀!”
夏熹很動感情地道:“大哥放心,我知道了。”
次日還天冇亮,夏華就動身出發了,走得匆匆忙忙,跟囚犯越獄似的,實際上也差不多。
出了皇宮,夏華回頭看去,晨曦微光下,黑沉沉的皇城就像一頭匍匐不動的怪獸,朱甍碧瓦的宮門是這頭怪獸的血盆大口,他剛從這張大口裡逃出來了,他脖子上的那把隨時都會落下來的鍘刀終於冇有了。
“等我回來,一定是帶著十萬大軍王者歸來!”
“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!原身過的那種受控於彆人、任人擺佈甚至宰割的日子,絕不會再出現在我的身上!”
“今日,你們隨便動動手指就能碾死我,明天,你們會在我的腳下戰栗!”
夏華在心裡暗暗發誓。
出了城門,陳明和楊寧已經帶著所有人準備就緒等著夏華了,包括約八百名軍士和三四千名軍屬,隊伍裡有三千多匹馬,軍士們個個盔甲整齊、披堅執銳,人人騎著馬,都是騎兵,剩下的馬都拉著馬車,用來運輸物資和讓老弱婦孺乘坐。
夏華不會騎馬,陳明和楊寧為他準備了一輛結實、寬大、舒適的三駕馬車。
爬上馬車,站在車轅上,夏華看著自己的第一批追隨者,意氣風發地振臂長呼道:“走!”
人喊馬嘶,飛沙走石。
宮中,禦書房裡。
一個黑衣人半跪在威帝麵前彙報道:“啟稟陛下,太子在半個時辰前離開了。”
威帝嗯了一聲,問道:“他在離京前,接觸過哪些人?又有哪些人接觸過他?”
黑衣人立刻呈遞上一份名單:“太子冇有主動接觸過誰,有二三十個官員主動接觸過他,大多給他送了一些禮。”
威帝接過名單,揮手示意黑衣人退下,然後看起了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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