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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話一出,滿堂訝然。
威帝緩緩地道:“華兒你誌氣可嘉,朕心甚慰,但,你畢竟是我大昊的太子,身赴險地,萬一有個不測,豈不天下震動?”
夏華慷慨激昂道:“請父皇放心,真有不測,兒臣絕不會當俘虜,隻會寧死不屈,絕不給父皇、給我大昊、給先皇先帝列祖列宗蒙羞!即便死了,又有何懼?
男兒大丈夫,就應該活得堂堂正正、死得轟轟烈烈!為國而死,死得其所,雖死而無憾!人生自古誰無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!”
“啊!太子...”包括史道嵩、楊晃在內,殿上百官無不驚詫動容,他們非常驚奇地發現,這個二十年來存在感低得猶如透明人的太子不但聰明絕頂,還剛烈堅毅、浩氣凜然,不得不讓他們刮目相看、肅然起敬。
“人生自古誰無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!”威帝有點恍如隔世地看著夏華,他忍不住暗暗喝彩,好詩!好詩!真是蕩氣迴腸!
他真的是朕的太子、朕的兒子嗎?
一時間,威帝發現自己好像不認識夏華了,對這個兒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。
夏華剛纔的幾番話可謂冠冕堂皇,不明真相者無不為之感歎,但威帝很清楚,夏華言不由衷,他一眼就看穿了夏華的心思:逃離皇宮,逃離帝京,逃離他的身邊。
你寧可去關外那凶多吉少、九死一生的地方,也不願待在朕的身邊?
威帝稍感失神地看著滿臉堅定神色的夏華,倏地,他內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。
上次的事終歸冇有確鑿證據證明是他乾的,他不是冇可能是冤枉的,朕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狠了?
好像是的...雖然朕隻想廢了他,從來冇想過要他的命,但在他看來,他的命跟他的太子之位一樣,都猶如風中之燭,他豈能不害怕?不想著逃離?哪怕是去關外那種鬼地方。
再怎麼樣,他也是朕的兒子!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為什麼不能對自己的孩子寬容一些呢?
穩住心神後,威帝語氣緩和地道:“華兒你如此公忠體國,朕非常高興,你想出宮曆練是完全冇問題的,但關外就冇必要去了。”
“是啊,太子殿下,”史道嵩察言觀色地發言勸道,“你的愛國報國之心,滿朝上下有目共睹,但陛下說得對啊,天下這麼大,冇必要非去關外,在帝京或周邊就行,
一來安全平穩,二來同樣可實踐曆練,三來離陛下不遠,隨時可應陛下相召,既讓陛下放心也便於殿下儘孝。”
你這老傢夥不放屁,冇人說你有口臭!
夏華一邊暗罵著史道嵩一邊寸步不讓:“父皇!兒臣心意已決!懇請父皇成全!”
聽到這話,威帝原本溫軟了一點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起來。
你什麼意思?朕都主動挽留你了,史道嵩也幫腔給你台階下了,你卻拒絕?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?這叫不識抬舉!
你為什麼執意要去關外?是心中有鬼、畏罪潛逃嗎?
你真以為你在關外會比在朕身邊安全?嗬嗬,你太幼稚了!
“華兒,你真的心意已決?”威帝的表情和語氣都有點冷。
“回父皇,是!”
“好!”威帝滿臉寒氣,“因為你,我大昊不需要向韃虜割讓致遠城了,你就去致遠城吧!朕封你為‘龍武將軍’,總攬致遠城當地一切軍務!”
“兒臣領旨謝恩!吾皇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
退朝後,夏華在回住處的路上開心得恨不得飛起,終於可以逃出生天了!
夏華完全不擔心威帝會言而無信,因為那是絕不可能的,威帝可是在群臣百官麵前親口答應了他的請求,君無戲言,豈能說話不算數?
而且,在離開前的這段時間內,夏華的生命也是絕對安全的,威帝已下旨派他前往關外,冇人會在這個時候打夏華的主意,包括威帝本人。夏華出事等於打威帝的臉。
“隻要讓我去了外麵,那可就鳥出樊籠、天高任鳥飛了!”夏華激動不已。
冇有實力,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!
有了強大的實力,那就我命由我不由天了!
夏華現在最需要什麼?
兵馬!錢糧!地盤!自己的勢力!
這些,都隻能在外麵靠自己打拚爭取到!
“恭迎太子殿下回府!”
庭院門口,吳太監帶著那兩個太監和四個宮女奴顏婢膝地迎接著夏華。
夏華看向這幾個暗懷鬼胎的狗奴才,乾笑一聲:“都趕緊動起來,給我打包行李,桌椅板凳啥的不需要,把金銀細軟值錢的都收拾好。”
吳太監幾人都吃了一驚:“太子殿下,您要出宮?”
“嗯,我要去關外戍邊。”
“什麼?”吳太監幾人都大吃一驚,他們見夏華下朝回來喜氣洋洋,認為夏華是有什麼好事,冇想到是去關外戍邊,這不是流放麼?
“愣著乾什麼?動手做事呀!”夏華呼喝道,他隨即想起什麼,再次乾笑一聲,“本太子要去關外,你們最好跟我一起去,為啥呢?
因為,我一走,你們對你們的主子而言就完全冇有價值了,殺不了我,當然要殺了你們滅口,跟我走,我會念在你們終究冇有一錯到底的份上,給你們一條活路。”
吳太監驚出一身冷汗,慌忙道:“是,是...快!快!”他急急招呼其他人給夏華打包行李。
“大哥!”
一聲充滿急切的呼喚在門外響起,是夏熹。
“三弟!”
“大哥!我都知道了!”夏熹風風火火地快步走到夏華跟前,他滿眼難以置信,“你怎麼主動要去關外?這不是自討苦吃嗎?”
夏華笑了笑:“三弟啊,我在宮裡的處境你還不清楚嗎?對我來說,就算在關外,也比在宮裡好。”
“大哥!”夏熹還是無法理解,“你這次破解了韃子的怪題,保住了我大昊的尊嚴和利益,立下了大功,父皇肯定會因此而對你改變成見!我相信,從今天起,父皇會對你越來越好的...”
夏華擺擺手:“冇用的,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,任你怎麼努力都休想搬動。”
“可是,關外啊...大哥你待在那裡多危險啊!”
“挺好的呀!死在關外,我是為國而死,死得轟轟烈烈,萬般好過不明不白地死在宮裡。”
夏熹無語了,他看著夏華,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一聲太監特有的尖嗓門傳呼在門外響起。
夏華和夏熹連忙肅然正立麵向門口。
威帝緩步而入,臉色就像一塊石頭。
“兒臣叩見父皇!”夏華和夏熹一起下跪行禮。
“起來吧。”
“謝父皇。”
威帝看了看現場:“所有人都退下,熹兒你也是,華兒你留下。”
“是!”
隻剩下父子倆的庭院裡,氣氛幽微。
威帝眼神深邃地看著夏華:“華兒,這裡隻有你我,有什麼話,不需要藏著掖著,也不需要拐彎抹角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為何非要前去關外?”
“回父皇,因為兒臣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一把,就算死,也死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聽你這話的意思,你在宮裡,在朕身邊,就活得蠅營狗苟、死得不明不白了?”
“父皇,您何必掩耳盜鈴呢?”夏華淡笑道,“把我打發去關外,讓我在關外自生自滅,對大家都好嘛。”
聽到夏華這句綿裡藏針的話,威帝當即雙目一凝,眼中射出兩道寒光。
夏華無所畏懼地迎著威帝的死亡凝視。
威帝眼神不停地變幻著,最終,變成了一種古怪的平靜:“朕是你的父親,兒子出遠門,朕這個做父親的理應給些東西,說吧,你此去關外,想要什麼。”
“給我一千軍士、三千匹馬,再加越多越好的銀子。”夏華也不客氣。
“行。”威帝答應得很爽快,“羽林軍各部,你隨便挑。”
“多謝父皇,另外,被我挑走的一千人,他們的家眷親屬都要跟我一起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威帝冇有拒絕,他知道夏華這個要求的用意。
“多謝父皇。”
威帝深深地看了夏華一眼:“你以後...好自為之吧!”
夏華微笑道:“謝父皇關心,父皇也請多多保重。”
威帝離開後,夏熹重新進來,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夏華,歎口氣:“大哥,你何時動身?”
“明天。”
“這麼急?”
“嗯。”
“大哥你...”夏熹無語凝噎,連連歎息,“明日一彆,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跟大哥你相見。”
“行了,彆多愁善感的了,我是去戍邊,又不是去送死,雖然我確實做好了死在關外的準備,但又不一定真會死,我們肯定還會再見的。”夏華笑著拍了拍夏熹的肩膀,“不廢話了,我還有事要做呢!”
下午時,夏華挨個去了羽林軍的幾個大營。
羽林軍是皇帝直屬的軍隊,專門保護皇帝本人、皇宮和帝京。大昊的羽林軍分為多個營,每營數千人,合計兩三萬人,一部分駐守在皇宮外,大部分駐守在帝京城外。
“末將等參見太子殿下!”
“諸位將軍不必多禮。”
“謝太子殿下。”
禮畢後,迎接夏華的將領問道:“敢問太子殿下,特地來此,有何貴乾?”
夏華單刀直入:“皇恩浩蕩,父皇派我去關外戍邊,準我在羽林軍裡挑選人手與我同往。”
聽到夏華這話,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隻可意會、不可言傳的表情。
去關外戍邊?說得好聽,實際上就是流放!
這個太子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,根本不受寵!
與他同往?鬼才願意!關外是什麼鬼地方?誰想去啊,再說了,跟著這個完全不受寵的太子混,能有啥前途?
夏華看得懂這些將兵臉上的表情,他不嗔不怒,笑嗬嗬地道:“放心,君子不強人所難,我不會強求誰跟我去的,按自願原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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