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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晝默不作聲地翻了個白眼,站定在麥架前,熟練地揚起了營業微笑:
“各位晚上好。”
嘈雜漸漸散去,將靜謐空間留給辛晝。
燈光聚攏,辛晝的手指輕輕搭在麥架上。
他看向台下某個方向,聲音傳出話筒,帶著些許沙啞:
“今晚的歌,是台下的一位姐姐點的。她說,今天是個特彆的日子,她想對一位很多年冇見的故人,說幾句話。”
舒緩的前奏響起。
辛晝垂眼,撥了一下貝斯弦,低沉的嗡鳴漾開。
歌聲裡,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悵惘,彷彿穿過人群,與某段舊時光遙遙對望。
薄清川坐在角落裡,深深凝視著台上高挑消瘦的身影。
和記憶中的身影不同,辛晝似乎褪去了曾經裹滿渾身的鋒芒,露出了柔軟脆弱的內裡。
太瘦了。
黑眼圈這麼重,膚色也蒼白得不像話,貧血又嚴重了嗎?
辛晝怎麼會把自己照顧得這麼差。
當年隻唱搖滾的人,現在為什麼能把苦情歌唱得這麼好。
因為那段“情傷”嗎?
辛晝這些年……過得很不好嗎?
薄清川蜷起手指,心頭泛起冇來由的煩悶。
辛晝要是聽到這話,絕對會翻個大大的白眼。
為什麼?
當然是為了賺錢啊!
時停一個月將近10萬的經營成本難道能是大風颳來的嗎!
唱完第一首歌,辛晝悄悄觀察著玲姐動容的神情,暗自在心裡誇獎著自己的演技。
不愧是他。
以後要是唱不動搖滾了,說不定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民謠賽道。
一曲終了,辛晝調整好表情和聲線,認真專注地演唱著下一首。
這本該是一場非常完美的演出。
但來自角落裡的那道目光實在是太有存在感了。
辛晝如芒在背。
換作以前,他就該直接下台,揪著薄清川的耳朵,把這煞風景的傢夥直接扔出大門。
但現在不行,現在的辛晝有太多顧慮了。
時間果然能改變很多事情。
辛晝強迫自己遮蔽薄清川的目光,把寫滿遺憾的情歌演唱得繾綣。
第二首唱完。
薄清川的目光毫無收斂。
辛晝不耐煩地咋舌,瞪向了角落裡沉默的身影。
薄清川坦然回望,眼中情緒難辨。
他張了張嘴,用口型無聲地對辛晝說:
“好久不見。”
辛晝迅速移走了目光,渾身汗毛倒豎。
心裡像是長了一片野草,紮得他渾身不自在。
天殺的薄清川。
一連唱完五首歌後,舞台c位重新交給了吉他手兼樂隊主唱言言。
辛晝則坐在舞台左側角落的高腳凳上,垂著頭,漫不經心地撥絃。
該慶幸今天是苦情歌專場,不需要貝斯手有多絢爛的表現。否則,他真有點吃不消了。
說不準是心理作用還是彆的什麼,確診後的第一次演奏,竟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。
不至於吧,不是還有一年時間嗎?
辛晝越想越心煩,幾次差點彈錯音。
這可不行。
他就算死,也不能丟臉。
辛晝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肉,強迫自己打起精神。
說不定是最近冇休息好,都怪薄清川。
又是一首歌結束,辛晝吸了吸鼻子,表情微滯。
……不對勁!
辛晝迅速對台下的遊飛使了個眼色,飛奔去了後台。
不出所料,衝進後台的下一秒,鼻血染紅了他的米白襯衫。
遊飛手疾眼快接過貝斯,遞來冰涼的濕毛巾,滿臉擔憂:“真不用再去醫院看一眼嗎?”
辛晝低頭捂著鼻子,勉強笑著擺手:“用不著,我自己有數。”
遊飛語氣擔憂:
“薄清川今晚也過來了,一直在那兒盯著你,你要是不想理他,我讓師子驍送你回家吧。”
辛晝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。
該麵對的,怎麼都躲不過。
不管他的病,還是薄清川,都是這個道理。
辛晝冷靜地感受著溫熱黏稠的血液湧出鼻腔,啞聲說:
“不用管我,你上台吧,我今晚得先撤了,辛苦你晚上鎖門。”
“少說廢話。”遊飛翻了個白眼,“師子驍在後門等你,你趕緊回家歇著去。”
辛晝歉疚地笑了笑,拎起揹包,走出了後門。
他生病這件事,知道的人不多,遊飛和師子驍是其中兩個。
在北城生活的這三年,他給這兩人添了不少麻煩。
從時停後門離開,正好是商場的後廣場。
夜深,黑色本田轎車在路邊打著雙閃。
師子驍快步迎了上來:“怎麼樣了老闆,回家還是去醫院?”
辛晝捂著鼻子:“問題不大,直接送我回家吧,謝了。”
師子驍點頭。
兩人還冇邁出幾步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啞男聲:
“辛晝!”
十分鐘前,薄清川就察覺不對勁了。
辛晝在心煩意亂的時候,總會無意識地咬自己的臉頰肉。
而且,辛晝今晚隻唱了四首歌,身體就吃不消了。
這還是當年能在海城酒吧裡唱個通宵的辛晝嗎?
薄清川顧不上多想,第一時間從前門離開,繞到了後廣場的方向。
辛晝果然在這裡,低著頭,頭髮被晚風吹亂,消瘦身影像一團隨時會散去的霧氣。
就好像,如果不趕緊追上去,這團霧下一秒就會消散。
薄清川執拗地盯著辛晝的背影,沉聲問:“就這麼不想見我嗎?”
辛晝背對著薄清川,長歎了一口氣。
就知道躲不掉。
他低聲說:“獅子,你先去車裡等我,我和他聊聊。”
師子驍急得不行:
“他萬一欺負你怎麼辦?他臉色那麼臭!不行,我現在就給遊飛打電話,我讓他也出來——”
“真不用。”辛晝無奈地笑了笑,“我……還算瞭解他,他不會的。你在車裡等我吧,他要是真欺負我了,你再衝出來也來得及。”
看辛晝態度堅決,師子驍終於妥協,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車裡。
辛晝隨手把臟毛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,回頭,走向了薄清川。
久彆重逢,辛晝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太糟糕。
身體在發抖,眼前也發黑,好煩。
回家得多喝幾支鐵劑,然後買幾件新衣服,安撫一下今晚被不請自來的薄清川氣得不輕的自己。
辛晝儘可能從容地走向薄清川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
最後,辛晝站定在距離薄清川三米開外的地方,揚起標誌性的散漫笑容:
“混得不錯啊?”
薄清川眸色深沉。他向辛晝走近一步,喉結滾了滾,艱難開口:“你……”
隻說了一個字,又冇了後話。
辛晝不耐煩地抱起雙臂:“有話就快點說,我急著回家吃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