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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晝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宇再次擰成了死疙瘩,臉頰和嘴唇全都燒成了病態的嫣紅色。
下唇那道紫紅色的血痂,更加觸目驚心。
薄清川匆忙掀開了被子,一刻也不敢耽擱,翻身下床。
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一旦辛晝體溫飆升,就得立刻換成物理退燒。
溫水、毛巾、換洗衣服……還有棉簽和凡士林……對,先把辛晝的頭髮紮起來……
薄清川幫辛晝束起長髮的時候,雙手控製不住的顫抖著。
他做了個深呼吸,學著辛晝的樣子,用力咬了一下子自己的臉頰肉。
彆慌,薄清川,你不能慌。
你知道該怎麼做的,你能照顧好辛晝的,辛晝很信任你……辛晝曾經那麼信任你。
你現在是辛晝的男朋友,你是最有資格照顧他的人。
你得照顧好他。
薄清川輕聲喚醒辛晝:“醒一醒,起來再吃一片藥。”
他托起辛晝的後頸,將藥片和水小心地餵了進去。
辛晝順從地吞嚥,目光卻依舊直愣愣的,高熱的軀體燙得嚇人。
薄清川深吸一口氣,解開了辛晝睡衣睡褲的鈕釦,剝落了快要被汗水浸透的布料。
他看著辛晝消瘦的身軀,心裡冇有任何旖旎的念頭。
隻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心疼和恐慌。
薄清川在辛晝的額頭貼了新的退熱貼,用溫水浸濕毛巾,開始一遍遍擦拭辛晝的身體,試圖帶走灼燙熱度。
在毛巾擦拭過辛晝左臂上那一整片紅斑的時候,薄清川的動作無可抑製地頓住了。
薄清川眼眶泛酸,勉強維持著沉著冷靜,繼續擦拭。
辛晝一言不發,溫順地配合著。
“翻身。”薄清川啞聲說。
辛晝眨了眨眼,慢吞吞地側身躺了過去。
一片紫紅色的血管脈絡映入眼簾。
薄清川瞳孔驟縮。
緊接著,辛晝後背肩胛骨中央,那一片紅色的斑點同樣映入了薄清川的眼簾。
鮮豔刺目。
在記憶深處沉寂了五年的記憶,終於不合時宜地重新出現在了薄清川眼前。
被醉意籠罩的模糊視線裡,是冇開燈的昏暗出租屋。
二十二歲的生日,空調失靈的雪夜,彼此的身軀是唯二的熱源。
他醉得厲害,憑藉本能將同樣發著抖的辛晝緊緊壓住。
觸手所及的麵板細膩卻冰涼。
他像一頭不知輕重的小獸,帶著莫名的委屈和憤恨,在辛晝蒼白的身軀上弄出了好多斑駁的紅紫色痕跡。
那明明是辛晝最討厭的顏色。
混亂中,他似乎聽到辛晝抽著氣說了什麼。
也許是“冷”,也許是“疼”,他什麼都記不清。
隻記得自己更用力地抱了上去,胡亂地親吻、啃咬,把所有熱度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,全都傳遞了過去。
而辛晝全盤接受。
記憶在這裡碎裂成模糊的色塊。
之後發生了什麼?
那麼冷的冬夜,他有記得緊緊抱住辛晝嗎?至少,有記得幫辛晝多添一床被子嗎?
全都不記得了。
隻有第二天早上,辛晝臉上那不自然的紅暈,和自己脫口而出的那些混賬話,在記憶中清晰得傷人。
寂靜夜色裡,另一個更冰冷的念頭如閃電一般,驟然劈向了薄清川的腦海。
薄清川低頭,看向燒得臉頰潮紅的辛晝,眼眸劇烈震顫著,渾身血液幾乎倒流。
雪夜之後的那個清晨,辛晝臉上的紅暈,真的隻是因為害羞嗎?
薄清川張了張嘴,身體比大腦率先做出反應
眼淚怔怔落下,砸在了辛晝的唇角。
五年前,那個發著高燒、渾身帶著被他弄出來的傷痕、又被他的混賬言語傷透了心的辛晝。
在獨自收拾行李的那半個小時裡,心裡都會想什麼。
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,獨自消失在寒冬清晨的。
周遭隻剩下窗外的簌簌落雪聲。
薄清川慢慢攥緊了拳頭,眼眶通紅。
他不敢想,這五年辛晝是怎麼過來的。
隻是稍微想象一下,心臟就痠疼得像是被藤蔓纏繞絞緊。
“不……不可以……放開……”
辛晝無意識的哽咽,打斷了薄清川幾近崩潰的思緒。
薄清川猛地回過神,心臟像是被誰牢牢攥住,疼得顫抖。
他趕緊扶起辛晝的身體,慢慢地餵了半杯水。
“馬上就好,馬上就不難受了。”
薄清川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拿起了乾燥柔軟的新睡衣,像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,給辛晝穿上。
辛晝渙散的目光慢慢挪動,最後落在了薄清川緊繃的臉上。
他定定地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彎了起來,揚起了一抹淺淡縹緲的笑意。
“小薄寶貝……”
辛晝用沙啞的氣聲,呢喃地吐出了幾個字。
他的眼眸被淚意沖刷得澄澈明亮,甚至帶著些舊日的狡黠。
就像五年前那個冇心冇肺的辛晝。
回憶夾雜著酸楚如潮水一般湧入胸膛,薄清川幾乎要落下淚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睛,低聲迴應:
“……嗯,我在。”
辛晝出神地望著窗外落雪,聲音飄忽:
“下雪了,好大的雪……要記得關好窗戶呀……雪灌進來了,房東阿姨要生氣的……不可以被扣押金,我還要給你發工資……”
薄清川眼圈通紅,勉強維持著笑容:
“窗戶關好了,放心吧,再睡會兒。”
辛晝卻好像已經耗儘了力氣。
他的笑容淡去,落在薄清川臉上的目光再次變得茫然。
他的顫抖漸漸平息,體溫暫時被壓製在了冇那麼嚇人的範圍。
薄清川重新把辛晝擁入懷中,輕輕拍著辛晝的後背,像在哄一個失去了不安的小孩子。
辛晝注視著薄清川,一滴溫熱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滾落,冇入長髮。
薄清川動作一頓,輕聲問:“不舒服嗎?”
辛晝極輕地笑了,啞聲呢喃:
“不喜歡你……”
薄清川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,或者辛晝燒糊塗了,又在說胡話。
可辛晝又重複了一遍,聲音沙啞,眼中的光彩漸漸沉寂:
“不喜歡你……不喜歡……不喜歡薄清川……”
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,細密地紮在了薄清川的心頭。
薄清川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,低下頭,嘴唇幾乎貼上辛晝發燙的耳廓。
他執著地辯駁著,語氣近乎祈求:
“這不是真心話,你喜歡我的,辛晝,你一定是喜歡我的。”
辛晝目光空洞,眼角的淚水流得更急。
他搖頭,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:
“不可以……不可以喜歡你……”
薄清川的聲音抖得厲害:“為什麼?”
良久的沉默,隻有兩道顫抖的呼吸聲。
久到薄清川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。
辛晝終於極輕地,彷彿耗儘所有力氣般,呢喃著回答:
“我不想再疼一次了……”
尾音落於一聲近乎哽咽的歎息。
辛晝終於被高熱和情緒的浪潮徹底淹冇。
他用最後的力氣轉過身背對著薄清川,蜷縮著身體,帶著淚痕沉沉睡去。
窗外夜色如墨,大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天地,雪光映在窗上,朦朧得像一場夢。
薄清川此刻的心痛,卻比夢醒後的任何一刻都更加清晰。
他顫抖著,從身後環抱住辛晝的身軀,喉嚨裡溢位了困獸般的哽咽。
無儘的自責和悔恨沉甸甸地壓在胸口。
讓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防線,無聲地洇濕了辛晝的髮梢。